顾昭昭抬眼，看向值班员。
“向附近船只公开播报：运输机标识不完整，身份待核。提醒各船保持安全距离，全程记录。”
她停了一下。
“通知渔政船，物资落水后别抢。”
“先报坐标，再宣布打捞程序。”
秦北海抓起电话。
“按她说的办。”
陵水机场，烛龙二号滑入跑道。
引擎轰鸣声压过海风，战机拉起机头，直入云层。
周志刚依照地面引导向南飞行，始终守在公布航线内。
座舱里，距离数据不断跳动。
他没有追，也没有压低高度。
对方要的是一张“华夏军机逼近民用飞机”的照片。
他偏不给。
越方运输机自东南方向进入空投区。
机身刷着民用涂装，编号少了两位。原本安装标识牌的位置，只剩几排裸露的铆钉孔。
公共频道里，越方播音员还在重复那套声明。
“本机正在执行人道补给任务，请无关军机远离。”
周志刚按下通话键。
“这里是华夏例行巡航编队。”
“前方运输机标识残缺，未按国际规则提交完整飞行信息。请报告所属单位、目的地及所载物资。”
对面没有回答。
运输机继续下降。
记者船上的镜头全转向北方，等着烛龙冲进取景框。
周志刚却始终没有靠近。
六十五公里。
这个距离，长焦镜头最多只能拍到天边一个小黑点。
飞机飞至空投区上空，后舱门缓缓打开。
第一批木箱被推出机舱。
降落伞依次张开。
六只木箱先后坠向海面。
记者船立刻提速，浪头被船首撞碎。
渔政船却停在外围，没有争抢。
公开频道里，中方播报响起。
“发现六件空投物。”
“落点坐标已记录。”
“该海域正由华夏渔政船依法巡查。为防止物资漂流，影响航行安全，我方将依法执行打捞。”
“请附近船只保持距离，并对打捞过程进行监督。”
几艘记者船的镜头还对着北方。
它们原本在等烛龙俯冲，等渔政船冲进落点。
可现在，渔政船逐项通报。
哪条船靠近，谁下水挂缆，哪只木箱先起吊，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们只能继续拍。
海风推着木箱撞上船舷。
水手套好绳索，吊机缓缓收紧钢缆，将木箱提上甲板。
第一只箱子的封条上写着：食品。
工作人员先拍下封条、箱号和外观。
随后，撬棍压进木板缝。
咔的一声。
木板掀开。
里面没有罐头。
油纸包裹的无线电台平码在箱底，旁边摆着备用电池、天线，还有一张加密频率表。
甲板上，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
第二只木箱打开。
十几件枪械零件铺在防潮布上，编号被磨掉，枪管与弹匣分开包装。
第三只箱子里是测绘器材。
最底层压着数张岛礁施工图，图上标着简易码头、油料存放区和雷达观察点。
渔政人员将物品一件件取出，摆在印着“人道补给”的木箱旁。
封条、枪械零件、施工图纸，同时落进镜头。
公开频道再次响起播报。
“经现场查验，空投物中发现无线电台、枪械零件、测绘图纸及岛礁施工器材。”
“相关物证将依法登记、封存。”
“请执行空投任务的飞机说明：以上物品，属于哪一类人道补给？”
越方频道沉默了几秒。
运输机没有回答。
它抬高机头，向东返航。
作战室里，温彻在记录本上划掉越方预写稿件的标题。
“救援食品变成了枪管。”
他摇了摇头。
“这稿子，还怎么发？”
没人说话。
电话又响了。
前线报告，越方联络人员要求五艘记者船停止拍摄，声称中方开箱行为破坏了物资原貌。
几分钟后，美方航母上的联络官也向记者船发出提醒，要求船只离开军事活动区域。
三艘船关掉甲板旁的摄像机，开始整理胶卷。
还有一艘法国记者船没有动。
越方人员乘快艇靠近，要求检查拍摄材料。
站在船头的法国记者皮埃尔把胶卷盒塞进内衣口袋，扣紧外套。
“你们请我来，是为了让我记录现场。”
“现在，现场我已经记录完了。”
越方人员伸手索要胶卷。
皮埃尔后退半步，抓住船舱门框。
“胶卷属于报社。”
“你可以发表声明，也可以否认箱子里的东西。”
“但你不能替我的相机决定，它拍到了什么。”
快艇在船边绕了两圈。
法国船长始终没有放下舷梯。
十多分钟后，越方人员只能离开。
消息传回作战室。
外事负责人立刻开口。
“联系法国驻华机构，确认记者身份，协助保护原始胶卷。只谈事实，不要求他替华夏表态。”
顾昭昭在记录表上补了一行。
“还要原始时间码和整卷冲洗记录。”
温彻压低声音。
“人家能给吗？”
“他未必会交给华夏。”顾昭昭合上笔记本，“但一定会交给报社。”
“只要胶卷没被截走，事实就多一份备份。”
……
当晚，中枢值班室彻夜未熄灯。
空投时间、雷达航迹、公开通联、木箱编号、开箱照片，一项项贴上白板。
外事部门连夜发布完整时间线。
越方运输机何时起飞，记者船何时进场，预写稿件何时发出，空投物在哪个坐标落水，每一项都有记录对应。
几家通讯社的电报机不断吐出纸带。
原定标题被撤下。
“华夏军机威胁民用运输机”被编辑划掉。
新的标题改成：
“人道补给箱中发现军用器材。”
凌晨两点，美方航母编队向东后撤三十海里。
作战室里，终于有人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秦北海把最新海图压在桌上。
“他们退了。”
顾昭昭核对完航向与距离，抬起头。
“只退了三十海里，还在观察范围内。”
秦北海看着她。
“你觉得他们还有动作？”
“军事试探没拿到想要的结果，舆论安排又被物证拆了。”
顾昭昭把铅笔插回笔筒。
“接下来，他们会把战场搬到规则里。”
话音刚落，外事专线响起。
值班员接完电话，拿着一份照会快步走来。
“美方提出海上会谈邀请。”
“照会里只有三条。”
前两条，是讨论舰艇安全距离和海上通联规则。
顾昭昭翻到最后。
第三条只有一行字。
华夏需停止部署未经公开的新型战机。
第521章 谈判桌上，烛龙拒绝被标价
美方照会送到中枢后的第三个小时，海上会谈代表团的名单便定了下来。
外交部副部长钱启深带队。
会谈地点，设在公海上一艘中立商船的会议舱。
对方给出的理由挑不出毛病：方便、公开、安全。
每个词都摆得很漂亮。
秦北海拿着名单走进长空基地时，顾昭昭正在试验楼二层的小办公室核对任务表。
窗外，材料试验机缓慢下压，电机声隔着玻璃闷闷传来。
桌上摊着南天门进度表、昆仑项目材料目录，旁边那半杯茶早就凉了。
“他们打算约谈了。”
秦北海把照会放到她面前。
“明面谈舰艇安全距离、海上通联规则，最后一项，是烛龙。”
顾昭昭翻开照会。
第三条很短，措辞却没有半点回旋。
华夏需停止部署未经公开的新型战机。
她拿起铅笔，在那行字下划了一道。
“烛龙不在可谈事项里。”
秦北海看着她：“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了，他们就会把重点放到我身上。”
顾昭昭抽出一张空白稿纸。
“钱部长比我适合坐在谈判桌前，我可以写写底稿。”
她低下头，笔尖落下。
第一页：能谈。
海上通联频率、舰机安全间隔、遇险救助、渔船航行安全。
第二页：不能谈。
装备部署、海域巡航权、国防项目、厂所资料、最终用途核查。
后面十几页，她把对方可能抛出的说辞逐条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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