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的声音里带了点笑：“你自己也记得按时吃饭。苏姨问起来，我可是要如实汇报的。”
顾昭昭难得回敬一句：“你们现在打小报告的范围，是不是越管越宽了？”
江屹低声笑起来：“顾总工，这叫群众监督。”
电话挂断。
顾昭昭刚放下听筒，转身就看见温彻进了门。
他穿着灰棉袄，手里照旧拿着本子，一看顾昭昭神色不对，立刻收起平日那点嬉笑劲儿。
“江队电话？”
“嗯。”
顾昭昭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声音压得很低：“银杏巷那边，旧点位的锁被人碰过。不管是自然损耗，还是有人试探，都按触发处理。”
温彻脸色收紧，立刻翻开本子。
顾昭昭继续道：“通知裴凛，一会去确认锁芯状态。只看，不动里面任何东西。若有新情况，留影之后原样恢复。周围脚印、车辙、墙上划痕，都要留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让人察觉我们已经注意到那里。”
“明白。”
温彻合上本子，转身去客厅角落拨单位联络电话。
号码刚拨出一半，苏岚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咚”一声搁在八仙桌上。
“先吃饭，再工作。”
顾昭昭迟疑了一下：“舅妈，我刚准备算桩长，思路刚接上……”
苏岚眼皮都没抬：“桩长不会因为你喝碗粥就少半米。”
角落里，正在拨号的温彻没忍住，低头闷咳一声。
顾昭昭看了看态度坚决的苏岚，又看了看憋笑的温彻，最后只能坐下，拿起勺子：“我吃。”
苏岚这才满意些：“顾晴刚走，你别转头又把自己关进屋里，一忙起来连冷热都不知道，身体还要不要了？”
顾昭昭搅了搅碗里的粥：“我知道。”
“惦记也别憋在心里。”
苏岚看着她：“人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顾昭昭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温彻打完电话回来，见苏岚还在旁边，便只说：“那边十点半有人过去，身份和由头都安排好了，今天人不多。”
顾昭昭点了点头：“别扎堆，也别靠太近。”
“江队也是这个意思。”
苏岚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又在打什么哑谜？”
顾昭昭神色不变：“单位那边有人去核对材料，怕人多了影响现场。”
苏岚没再追问，只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那也得先把粥喝完。”
顾昭昭趁苏岚转身，刚把碗往旁边推了半寸，准备溜回书房，苏岚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喝完。”
顾昭昭动作一顿，默默把碗拉回来：“……好。”
温彻肩膀绷得紧紧的，死死盯着本子，差点没忍住。
第437章 绝密文件丢了出事，姐姐的信丢了我难过！
早饭后，顾昭昭终于回到房间。
桌上，三组岩芯记录已经铺开。
她没有写多余的话，直接列出核心数据。
目光扫过地质报告时，顾昭昭拿起红笔，在“含水砂岩夹泥质层”下面重重画了两道横线。
旁边写下批注：
严禁作为持力层。
火箭点火伴随低频振动与瞬态冲击，此层承载力不足，隐患不可逆。
她停笔，又翻出孙长明寄来的补钻剖面图。
第三组钻孔的泥质夹层厚度，比原报告多出三十七厘米。
顾昭昭把这个数字圈出来。
旁边补了一行：
复核桩端入持力层深度，重新计算沉降差，增加低频振动工况校核。
中途，温彻进来了一次。
把裴凛从现场传回来的消息放到桌边。
“锁芯外缘有新擦痕。”
“不是大面积磨损，更像是有人用薄片试过，没有投递物。”
“周边地面有两组脚印，一组是老住户的布鞋，一组是胶底鞋，码数大约四十一。”
“胶底鞋从巷口进，停留时间不长。”
顾昭昭手里的笔没停。
只问了一句：“裴凛拍下来了？”
“拍了，门锁也按你的意思，原样恢复。”
温彻声音低了下来：“你觉得是对方是不是在确认死信箱还能不能用？”
“概率很高。”顾昭昭说，“没有投递，说明他没带实质情报，或者他的任务本来就只是确认点位。”
温彻皱眉：“罗敏那边周六才动，陈维明这里先有人验点，节奏倒是接上了。”
“嗯。”
顾昭昭把手头那一行桩基计算写完。
才继续道：“告诉裴凛，别追胶底鞋追得太紧。查鞋印，不抓人。”
“如果只是外围探点的，价值不在他本人，在上游。”
温彻点头记下：“我去回话。”
门轻轻合上。
顾昭昭重新低下头，笔尖又落回纸面。
她写完第二页时，院子里传来苏岚和邻居说话的声音。
“顾晴走啦？”
“走了，去开南读书。”
“哎哟，你家两个姑娘都出息。一个大学生，一个全国都知道的大才女。”
苏岚笑着应：“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
邻居又问：“昭昭今天还在家？”
苏岚立刻把话挡了回去：“在屋里歇着呢，过年累坏了，让她清静清静。”
顾昭昭听见“歇着”两个字。
她低头看着已经写到第二页末尾的沉降量预估，沉默片刻，没有出声纠正。
中午，苏岚端饭进来时，顾昭昭刚算完群桩效应系数。
“饭放这儿。”苏岚看见桌上铺开的纸，眉头一皱，“不许边吃边写。”
顾昭昭下意识护住草稿：“这一组计算还差最后两行。”
“先吃。”
“最后两行不会让饭菜凉太多。”
苏岚没跟她讲道理，直接伸手拿走了她的红笔。
顾昭昭抬起头：“舅妈。”
苏岚把红笔放进围裙口袋，态度明确：“吃完还你。”
顾昭昭安静了两秒，认真评估了一下夺回红笔的可能性。
最后端起碗。
“好。”
午饭是白菜肉丝面。
顾昭昭吃得很快，可吃完以后，难得没有立刻讨笔。
她端着碗，看向窗外。
院子里少了顾晴晾着的围巾，也少了她放在墙根的搪瓷盆。
明明只是少了两样东西，院子却空了一小块。
苏岚注意到了，语气放软：“舍不得你姐？”
顾昭昭垂了垂眼：“她回学校，是正确安排。”
“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昭昭握着碗沿。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有一点不习惯。”
苏岚笑了笑，把红笔还她：“那就给她写信，别一封信全是公式，也问问她吃得好不好，路上冷不冷。”
顾昭昭接过笔，认真想了想。
“可以。”她说，“每封信附一项生活询问。”
苏岚又好气又好笑：“也行，慢慢来。”
……
下午两点四十，顾昭昭写完第三页。
最后一行字落下。
她没有立刻封稿，而是从头检查了一遍。
然后她把三页手写稿理齐，装进牛皮纸信封。
封口压平后，她在信封正面写下两行字。
绝密。
仅限孙长明亲启。
写完，她朝门外喊：“苏姐姐。”
很快，门外有人应声。
苏晓凛推门进来：“昭昭？”
顾昭昭把信封递给她：“明天通过专线快递送西北基地，交孙长明本人。中途不转交地方单位，不经普通邮路。”
苏晓凛接过信封，先检查封口，再点头：“明白，我今晚先送到联络点封存。”
“还有一句口头提醒。”顾昭昭说，“第三组桩位不要先施工，等修正方案确认。”
“我会转达。”
温彻也跟着进来了：“裴凛那边有补充，胶底鞋在巷北口消失，疑似上了二八自行车。车胎印偏旧，后轮有一处缺口，已经让附近修车铺留意。”
顾昭昭点头：“不要问得太直接。”
“裴凛懂。”
苏晓凛把信封收进文件袋，转身要走，顾昭昭又叫住她。
“等等。”
苏晓凛停下。
顾昭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纸条，递过去：“这是给顾晴的地址备注。开南大学材料系收发室。以后如果有我给她的非涉密学习资料，用普通挂号信走，不要混进保密渠道。”
苏晓凛接过纸条，神情柔和了些：“好。”
温彻在旁边笑了一声：“顾晴同志要是知道你把她和绝密文件分流管理，估计又要说你没人情味。”
顾昭昭看他一眼：“分流管理是重视。”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绝密文件丢了会出事，她的信丢了，她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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