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家，谁也逃不过被她管的命。”
一顿饭就在温馨热闹的斗嘴中结束。
临走前，苏岚按惯例给沈青青包了回礼。
半包年糕片，两块酱鸭，外加一小兜花生米。
沈青青推辞半天，硬是没拗过苏岚，只能抱着大油纸包往外走。
“舅妈，您再这么投喂，我妈真得怀疑我不是来拜年的，是来进货的二道贩子了！”
苏岚仔细帮她把红围巾系严实。
“那你回去跟你妈通个气，顾家大门敞开，欢迎她闺女天天来正经进货。”
沈青青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得嘞，这话我绝对原封不动带到！”
顾昭昭陪着她一路走到院门口。
胡同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家家户户门口挑起了红灯笼，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远处的炮仗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沈青青推着自行车，脚下忽然顿住。
“昭昭。”
“嗯？”
“我今天下午说你从来不骗人，是认真的。”
顾昭昭站在冷风里看着她，没有出声打断。
沈青青抓紧冰凉的车把手，平时那股咋呼劲儿收得干干净净，声音很轻。
“以前学校里那些人跟风乱传你闲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打鼓。我也怕自己被全班孤立。”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顾昭昭。
“可我后来仔细一想，你这人吧，说话虽然不怎么好听，可你绝对不屑拿那种事骗人。”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又有了往日的活泛。
“所以我当时才那么坚定地站你这边！现在看来，我沈青青看人的眼光，真不是吹的！”
顾昭昭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目光慢慢软下来。
“青青，你没看错人。”
沈青青紧紧抱着怀里的油纸包，鼻尖被冬风吹得通红。
她想笑，又有点少见的不好意思。
“哎呀妈呀，你突然这么正经，我这嘴都不知道该咋接了。”
顾昭昭顺水推舟。
“接不上就别接了，初七记得把重写的错题本带来。”
沈青青那点感动瞬间散了个干净，脸直接垮了。
“完了，温情不过三秒，数学它又杀回来了！”
顾晴在门后头大喊。
“青青！骑车慢点！你要是摔坏了，初七可就剩我一个人挨训了！”
“知道啦——”
沈青青长腿一跨，脚底猛蹬，很快骑出胡同口。
顾晴搓着手站到顾昭昭身边，望着空荡荡的胡同。
“昭昭，你交的这个朋友，平时虽然是个大喇叭，但心眼确实通透。”
顾昭昭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条。
那是沈青青忘在炕桌上的草稿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外交官”三个大字，后头紧跟着一连串要补习的科目。
她把那张纸仔细对折，妥帖收好。
“嗯，她真的很好。”
顾晴凑近了，压低声音打趣。
“老实交代，你刚才是不是被青青那丫头感动到了？”
顾昭昭把草稿纸放进口袋，嘴角弯了弯。
“有一点吧。能交到她这个朋友，挺好的。”
顾晴挑眉，笑了。
“行吧，难得听你说句软话。”
堂屋里，顾卫民已经重新端坐在书桌前看文件。
顾承远在摆弄那台旧收音机。
呲啦呲啦的电流声后，传出了喜气洋洋的春节相声。苏岚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洗着碗，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老调子。
顾昭昭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直奔书房方向。
顾晴的雷达瞬间响了，一把拽住她。
“你往那儿走干嘛去？”
“拿本书。”
“妈！警报！昭昭又要去摸书了！”
苏岚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从厨房劈了出来。
“顾昭昭！我宣布，初四下午属于绝对休假时间，禁止一切脑力劳动！”
顾昭昭停下脚步，试图讲理。
“舅妈，我就是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翻两页，换换脑子。”
顾晴在旁边大声翻译。
“别信她！她就是想继续当拼命三郎，衬得咱们特别不上进！”
苏岚举着油汪汪的抹布冲出来，手指指向厨房墙角。
“想换脑子是吧？行，去把地上的瓜子壳扫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顾昭昭看了一眼炕桌旁散落的瓜子壳，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书房门。
经过短暂权衡，她还是果断转身，走向墙角拿起扫帚。
顾晴跟在后头得瑟。
“看见没，小顾老师，这就叫家庭生活必修课。”
顾昭昭握着竹扫帚，幽幽叹了口气。
“行吧，今天看来，扫地确实比看书更要紧。”
顾晴彻底被她逗乐了，笑声响彻屋顶。
第412章 好消息灵感来了，坏消息被舅妈当场抓包！
凌晨四点，顾家小院还静着。
胡同里连卖早点的炉子都没生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窗纸外头黑沉沉的，屋檐下的红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顾昭昭突然睁开眼。
她没翻身，也没立刻坐起来。
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返回舱再入时，最怕姿态偏差。若全靠主动控制系统去修正，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风险就会被无限放大。
但如果让返回舱本身“聪明”一点呢？
不是靠更复杂的设备，而是在结构和重量分布上做点文章，让它在进入大气层时，自己产生一点修正趋势。
把天上的复杂问题，尽量提前放到地面解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简直怎么压都压不住。
顾昭昭一下翻身坐起。
被窝里的热气散开，冬夜的凉意立刻贴上肩头。
她摸黑扯过厚实的棉袄披上，又把苏岚昨晚强行搭在椅背上的围巾拢到脖子上，轻手轻脚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
昏黄灯光铺在桌面上。
顾昭昭从抽屉最底下抽出一沓折好的稿纸。
这是昨晚扫瓜子壳时，她顺手藏进去的。
她盯着稿纸看了半秒，忍不住小声咕哝：
“看来咱家的‘查岗’力度，还是差点意思啊。”
说完，她拿起铅笔。
先画了一个简单截面，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关键条件。许多细节还需要回基地后复核，但大体方向越推越清楚。
不能只做固定偏置。
最好做成可装配式。
发射前根据任务情况调整安装位置，这样返回舱本体不用大改，故障点也少。
顾昭昭越写眼睛越亮。
这个方案，太符合国内眼下八十年代初的工程条件了。
她在纸边重重写下四个字：
可行性高。
刚写完，她笔尖一顿。
要继续往下推，还缺一组基础数据。那本资料在书房，而顾卫民昨晚防贼似的，把相关机密资料全锁进了柜子。
钥匙就在他床头的小木盒里。
顾昭昭抬头看了眼门。
去拿钥匙？还是先凭记忆估一个近似值？
她刚准备起身冒险，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门缝里钻进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
顾晴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眼睛都还没睁全，就那么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两秒。
“我就知道。”
顾昭昭握着铅笔，没吱声。
顾晴拖着棉鞋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把棉被裹得更紧了点。
“昭昭，你大半夜不睡觉，又偷偷搞你那套？”
顾昭昭有点心虚：“这不叫干活……就是突然有个小灵感。”
“那是什么灵感？”
“一个简单的力学问题。”
顾晴凑过去看了眼桌上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嘴角直抽。
“你管这叫小问题？”
顾昭昭默默把最上面那张纸翻了个面，盖住。
顾晴瞥见上面那个图，压低声音问：
“那是啥？导弹？”
“不是。”
“那就是炮弹？”
“也不是。”
“那你翻过去干嘛？”
顾昭昭顿了一下，老老实实找借口：
“保密条例背多了，下意识就盖上了。”
顾晴被她噎得翻了个白眼。
她看着顾昭昭披着大棉袄缩在台灯底下，握着铅笔的手指都冻得有些发红，原本准备好的训话，忽然就软了。
“大过年的，爷爷不是都下达指示了吗？让你在家踏踏实实做个‘普通外孙女’。”
顾昭昭低头看着稿纸，声音很轻：
“表姐，我脑子里全是这个。它自己转，我真停不下来。”
顾晴沉默了几秒。她看不懂那些天书一样的公式。但她知道，顾昭昭绝不是为了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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