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西北基地动用一号试车台的备用通讯频段，向京市科工委发送一份'绝密汇报'。”
“这份电报的加密层级要调到最高，但偏偏要在传输协议上留一个微小的漏洞，确保能被'锁眼'截获。”
龙老何等敏锐，一下子抓住了核心：“电报内容写什么？”
“写碳纤维的'失败数据'。”
“就说李仲平主导的碳纤维量产计划遭遇重大挫折，高压反应釜出现严重泄漏，申请京市紧急通过特殊渠道调拨苏联产的特种阀门。”
电话那头，龙老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绝！
太绝了！
“一旦中情局截获这份电报，他们会怎么想？”
顾昭昭在纸上画了一个死循环的箭头。
“他们会发现——李仲平不仅在西北基地，还在主持这么核心的机密项目。那么，那个跑去卖情报、说'李仲平是幌子'的线人，算什么？”
江屹脱口而出：“算咱们派去放烟雾弹的双面间谍！”
“没错。”
顾昭昭扔下铅笔。
“美方刚刚因为假配方被坑了几十亿美元的巨额经费，他们现在最防备的就是'华夏的战略欺骗'。”
“当他们认定这份花大价钱买来的情报是咱们的连环计，是为了掩护李仲平这个'真核心'——他们不仅会放弃追踪我，还会替我们……”
她顿了一拍。
“把那个泄密的内鬼料理干净。”
借刀杀人。
良久，龙老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透着说不出的痛快。
“好！好一个算无遗策！丫头，国家有你，是国之大幸。我立刻越级下达指令，让西北基地全面配合！”
“另外，龙老。”
顾昭昭补充道。
“西北基地内部，借着这次发送假密电的机会，顺势收网。看看有哪些暗中打探消息的人，一并拔了。别留着浪费基地的粮食。”
“明白。放手去干，国家护得住你。”
电话挂断。
顾昭昭站起身，将桌上的草稿纸撕成碎条，划了根火柴，看着火苗将纸条吞噬，随后扔进桌角的铁皮烟灰缸里。
江屹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
“顾总工，这一招虽然绝，但我总觉得……不够保险。”
顾昭昭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威廉这个人，我研究过他的履历。”
江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能从一个外勤特工爬到中情局局长的位置，靠的不是蛮力，是多疑。在这种人的思维里，任何信息都不会被百分之百地接受，他永远会留一手。”
顾昭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
江屹说的没错。
在概率论上，任何策略都存在失效的可能性区间。
她这套借刀杀人的计划，能解决大概率情境下的威胁，但对于威廉这种级别的情报头目，永远存在一条无法完全覆盖的长尾风险。
“所以，在假电报发出去之后，我们自己这边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闭幕式是后天。在这之前，加强警戒。一旦美方有任何异动——走紧急通道，直接撤离。”
江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我现在就去重新部署。”
……
西北基地。
凌晨三点，刺骨的戈壁寒风呼啸。
郭明远和孙长明被紧急叫到通讯室，两人还披着军大衣。
机要员满头大汗地递上一份来自京市的最高级别指令。
看完指令，郭明远和孙长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顾总工这招……忒狠了。”
孙长明咽了口唾沫。
“不仅要把老美骗瘸了，还要顺手把咱们内部的钉子给拔了。”
“别废话，执行命令！”
郭明远立刻进入状态。
“去，把一号通讯塔的功率开到最大。老孙，你亲自去拟定那份'失败数据'，要多惨有多惨，参数必须符合逻辑，绝不能让美方看出破绽！”
半小时后。
一组经过特殊加密的无线电波，从大漠深处冲天而起。
十分钟后，刚好过境的美方“锁眼”侦察卫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组异常频段。
……
中情局总部大楼。
地下三层，情报分析中心灯火通明。
威廉局长双眼布满血丝，领带被扯得松垮。
这几天白宫的质问电话一个接一个，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刚刚破译出来的半截电报。
“局长，密码专家确认过了。使用的是华夏科工委最高级别的'红星-3'密码本。”
情报处长咽了咽口水汇报道。
威廉一把抓过翻译好的纸质报告，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碳纤维项目遭遇重大挫折……高压反应釜温控失灵……申请紧急调拨……”
看着看着，威廉突然冷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啊！好一个华夏！好一个连环计！”
情报处长愣住了：“局长，您的意思是……”
“你还不明白吗？！”
威廉指着那份报告，脸色铁青。
“我们刚花了两百万美元，从线人手里买来情报，说李仲平是个幌子！结果呢？”
“李仲平，现在正蹲在西北大漠里，搞他们的碳纤维！”
威廉咬牙切齿，眼角因愤怒而抽搐。
“华夏人知道我们在查'长空'，所以故意派个双面间谍来卖假情报，想把我们的视线从李仲平身上引开！”
“如果不是'锁眼'卫星刚好截获了这份求援电报，我们就会彻底放弃对李仲平的监控！”
“合金配方，他们坑了我们一次！”
“现在，他们还想用同一套路子，在情报上再把我们当猴耍一次！”
威廉一拳砸在桌上。
“真把中情局当傻子吗？！”
情报处长脊背一挺，下意识站直了。
“局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威廉深吸一口气，杀机毕露。
“把主要资源全部调回来，死死盯住西北基地的李仲平！通知行动组，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抹除！”
“还有……那个卖情报给我们的线人，他既然敢配合华夏演双簧，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是！”
情报处长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
威廉身子微微后仰，两只手交叉搭在腹部，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碾动。
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局长？”
“华夏人很聪明。”
威廉的目光没有看情报处长，而是盯着大屏幕上那截被破译的电报残文。
“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不得不多想一层。”
他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个薄薄的马尼拉纸封套。
他翻开封套，里面是一份不到两页的简报。
“这个Gu Zhaozhao。”
威廉用指甲敲了敲纸面上那行英文名。
“科技情报处上个月的评估报告里，大多数分析师认为这是挂名。一个高中生，不可能写出《自然》级别的论文。”
情报处长凑近看了一眼那份简报，点头道：“对，当时的结论是哪位科学家带的学生或者亲属，给挂个名装点门面。”
“但是。”
威廉的拇指停止了碾动。
“线人说，长空计划的真正核心人物'比我们想象的年轻得多'。”
“如果——我是说如果——线人的这句话是真的呢？”
情报处长一愣。
“局长，您不是刚才还说线人是华夏派来的双面间谍吗？”
“我说的是，华夏利用线人来引开我们对李仲平的注意力，这一点是他们的阴谋。”
威廉缓缓说道。
“但最高明的欺骗，从来不是百分之百的谎言。它是九分真话里掺一分毒药。”
“这个Gu Zhaozhao，论文署名单位是京市第一中学。”
威廉把那份简报重新塞进封套，啪地扔在桌上。
“而华夏今年的IMO代表队里有没有来自京市第一中学的学生？”
情报处长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旁边的一台终端机前，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调出了一份档案。
“有。”
“华夏代表队六名成员，其中一人来自京市第一中学。名字是——”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威廉。
“Gu Zhaozhao。”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威廉慢慢站起身来。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接联邦调查局，马克副局长。”
十五秒后，线路接通。
“马克，是我，威廉。”
他的语气在瞬间切换成了一种老友叙旧般的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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