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林国栋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老顾。”他的声音有些沉，“这玩意儿哪儿来的？你老实交代。”
“我外孙女研究的。”
林国栋愣了三秒。
“你说啥玩意儿？”
“我外孙女，顾昭昭。”顾卫民说，“十六岁。”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得了吧老顾，你跟我开玩笑呢？十六岁？你咋不说十六个月呢？”
“我像是跟你开玩笑的人？”
林国栋的笑容僵住。
他重新拿起笔记本，翻到材料配方那一页。
“这个镍基高温合金的配比……”他指着一行数据，“国外最新的研究方向也就到这个程度。你外孙女十六岁？她咋知道的？难不成她上辈子是搞这个的？”
顾卫民沉默了两秒。
“她天赋异禀。”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定向凝固技术……单晶叶片制备工艺……我的妈呀……”
他的手指在“气膜冷却结构设计”那一页停住。
“这个冷却孔的排布方式……”林国栋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老顾，这不是咱们现在能做出来的玩意儿啊！”
“我知道。”顾卫民说，“但理论上可行。”
“理论可行和实际能做是两码事！”林国栋放下笔记本，“咱们华夏现在的加工精度，根本达不到这个要求。这就跟你知道月亮上有啥，但你上不去一个道理。”
“所以需要你们航空工业部支持。”顾卫民说，“设备、材料、实验条件，昭昭都需要。”
林国栋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老顾，你知道涡轮叶片对咱们意味着啥吗？”
“知道。”
“这是卡脖子的关键啊！”林国栋吸了口烟，“国外对咱们封锁得死死的，咱们只能用落后的工艺，寿命短，性能差。人家的飞机能飞一万小时，咱们的飞机飞三千小时就得大修。”
“如果这个方案能落地……”
他顿了顿，转过身。
“咱们能一口气追上国外二十年！”
顾卫民没说话。
二十年？
昭昭说的是三十年。
“但问题是。”林国栋走回来，坐下，“这个方案太超前了。超前到我都怀疑，是不是哪个国外专家写的，你从哪儿搞来的。”
顾卫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老林，你这话啥意思？”
“哎哎哎，你别急啊。”林国栋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但你得理解我的疑虑啊。十六岁的小姑娘，能写出这种级别的方案？她要是二十六岁，我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玩意儿得多少年的积累才能搞出来？”
顾卫民深吸一口气。
“老林，你知道昭昭给Nature投稿了吗？”
林国栋一愣。
“Nature？哪个Nature？”
“还能有哪个Nature？”顾卫民说，“已经得到回信了，下周就要发表。”
林国栋的表情变了。
Nature。
全世界最顶尖的学术期刊之一。
“你外孙女……给Nature投稿？还发表了？”他的声音都变调了，“我的老天爷啊！”
“对，下周发表。”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笔记本。
这次，他翻得更仔细了。
每一页都认真看，时不时在纸上验算。
窗外的天色渐暗。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五点。
林国栋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顾。”
“嗯？”
“你外孙女……是个天才。”林国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真正的天才！我搞了一辈子航空，见过的天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你外孙女这样的……头一回见！”
“这个方案，我看不出任何问题。理论推导严谨，数据详实，工艺路线清晰。如果能实现……”
他顿了顿。
“不止二十年，咱们能领先世界三十年！”
顾卫民的眼睛亮了。
“所以，你愿意支持？”
林国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老顾，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涡轮叶片项目，涉及的资源太多了。设备、材料、人员、资金……哪一样不得要钱？我得向上面汇报。”
顾卫民点头。
“我明白。”
“但我有个要求。”林国栋停下脚步，“我得见见你外孙女，亲自跟她聊聊。”
顾卫民想了想。
“行，我回去问问昭昭，看她啥时候有空。”
“尽快啊！”林国栋说，“这事儿拖不得。上面的领导肯定也想见她。毕竟这个方案太重要了，咱们得确认她真的有这个能力，不是哪儿抄来的。”
顾卫民点点头。
“我明白，今晚就跟昭昭说这事儿。”
他站起身，拿起笔记本。
“老林，还有件事。”
“啥？”
“昭昭的身份，暂时保密。”顾卫民说，“她现在还在上学，我不想她被打扰。小姑娘还得正常生活。”
林国栋点头。
“放心，我明白轻重。这事儿我烂在肚子里。”
两人走出会议室。
林国栋送顾卫民到楼下。
“老顾。”他突然开口，“你外孙女……真的只有十六岁？”
“对。”
林国栋摇摇头，苦笑。
“我搞了一辈子航空，见过无数天才。但像你外孙女这样的……”
他顿了顿。
“头一次见。真的，头一次。”
顾卫民没说话，骑上自行车。
林国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转身，快步回到办公室。
他拿起电话，摇了摇手柄。
“总机？我是林国栋。”
“帮我转国防工办，找张主任。”
“对，加急！马上！”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林国栋放下话筒，点了根烟。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脑海里全是那个笔记本上的数据。
如果这个方案能实现……
咱们华夏的航空工业，将迎来真正的腾飞。
而这一切，居然出自一个十六岁小姑娘之手。
电话铃声响起。
林国栋快步走过去，拿起话筒。
“张主任？我是老林。”
“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对，特别紧急，关系到咱们航空工业的未来……”
第135章 国防工业办公室
林国栋握着话筒。
“张主任，我知道这事儿听着邪乎，但您得信我这一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林，咱俩搭档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
“这二十三年，你给我打过几回加急电话？”
林国栋掰着指头算，“三回。”
“对嘞，就三回。”
张主任的声音沉了下来。
“头一回是歼-8首飞那年出了岔子。第二回 是涡喷-7发动机卡壳了。第三回就是现在。”
他停了停。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林啊，你说的这事儿，我咋听咋觉得……太玄乎了。”
“十六岁的小丫头，能整出领先世界的涡轮叶片方案？你让我咋信？”
“再说了，万一是哪个老专家背后指点，或者从国外资料里拼凑的，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往上推，到时候露了馅儿，这脸可就丢大了。”
“张主任，我一开始也不信啊。”
林国栋说。
“可我把那本子翻了个底朝天，整整看了俩钟头。每一页都拿笔算过。理论推导那叫一个严谨，数据详实得很，工艺路线清清楚楚。”
“我干了一辈子航空，这方案……真挑不出毛病来。”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真的？”
“我拿我这张老脸担保。”
林国栋的声音特别坚定。
“再说了张主任，这方案是顾卫民顾院士亲自送来的。您也认识老顾，他啥人您清楚。搞了一辈子科研，最讲实事求是。他要是心里没底，能把这东西拿出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顾院士……”
张主任的语气松动了些。
“老顾确实不是那种拿假玩意儿糊弄人的主儿。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咱们把国家资源押在一个十六岁孩子身上，上头那些老同志能不炸锅？”
“可不是嘛。”
林国栋赶紧接话。
“我跟老顾认识二十多年了，他啥脾气您也晓得。这回他亲自找上门来，说他外孙女整了个方案，让我帮着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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