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席安从善如流：“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李嘉兰沉默一瞬：“那我还得多做一份。”
“我不吃你的，我可以叫外卖，或者不吃也行……”梁席安早有准备，话说得滴水不漏，“我特意来医院看你妈，忙前忙后，去你家坐坐都不行吗？”
李嘉兰无奈，领着人回家，但门一推开，留守了一天的小狗比她想象中的还能折腾，她心脏一紧，身后果然传来熟悉的厌烦语气：“家里什么味儿。”
李嘉兰脸颊微微发热，抿抿唇硬着头皮道：“我……我捡了只狗。”
梁席安眉头立刻拧起：“什么？”
“昨天路上捡的。很小一只，估计才几个月大。我本来想放宠物医院寄养的，但太晚了，我想着应该也不会很麻烦，就先带回家了……”
梁席安讶然：“你打算养狗？”
明明已经分手，李嘉兰莫名还是心虚：“不一定……”她眼神闪躲，“如果能找到不错的领养，就送出去。”
梁席安盯着她看了半晌，到底没说什么。
“正好今天时间还早，”李嘉兰看一眼时间，“我带它去附近的宠物医院做检查。你随便坐吧。”
“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李嘉tຊ兰说罢就自己往阳台上去了。
但随后身后又传来梁席安的一声：“狗呢。”
李嘉兰也有点蒙，出租屋的阳台估计就两个平方大，两步能走到头，却愣是没瞧见那团毛茸茸的影子。
两人短暂安静的瞬间，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两人定神，视线投向潮湿角落里那台老旧的波轮洗衣机。洗衣机和墙壁的夹缝里，一只湿漉漉的黑色小鼻子从缝隙挤出来，然后是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豆豆眼。
也不知是看见了把自己关在阳台的“罪魁祸首”，还是看见了陌生人，小狗刚探出头，下一秒就又缩了回去。
李嘉兰尴尬地忙把挡路的柜子挪开，绕到洗衣机那边，蹲下身伸出手：“姐姐回来了，出来吧。”
但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窸窸窣窣的响声都没有了。
“梁席安……”李嘉兰回过头，“它可能怕你。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梁席安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身为没有任何名分的客人，为了能继续赖下去，除了照做没有别的选择，后退几步挪到卧室门口。隔着几米的距离，中间挡着好几样家具，豆丁似的小奶狗不可能看得见他。
即使如此，任李嘉兰怎么柔声哄劝，洗衣机那边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嘉兰茫然了。她想起以前在网上刷到过的萌宠短视频。视频里那些小狗，智商高得仿佛成精，听到“出去玩”三个字，尾巴摇成螺旋桨，比谁跑得都快，爪子扒着门恨不得自己开门冲出去。但如果听到“去医院”，那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耳朵先耷拉，然后趁你不注意，嗖地一下钻到沙发底下，怎么叫都不出来，拿零食哄都哄不动。
可这只小狗昨晚才来到她家，不至于这么精吧？
见她半天也解决不了面前这个难题，梁席安又走回来：“你起来，让让。”
李嘉兰疑惑地照做，然后就见男人皱着眉，把柔软针织衫的袖子一层一层卷起来，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
然后二话不说开始挪洗衣机。几百斤的东西，对他来说不算太难但也不轻松，刚挪开几厘米，小狗却忽然自己从缝里钻出来，趁着两个人不注意，先窜到客厅疯跑了半圈，又跑回来，在梁席安脚边闻闻嗅嗅，最后还在他裤腿上蹭了两下。
像是嘲笑。
梁席安垂眸，沉默，与小脏狗对视。
“梁……”旁边李嘉兰头皮都麻了。
但出乎意料，梁席安并没有嫌弃地后退闪躲，似乎也没有生气，反而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在小狗鼻子前面晃了一下。
小狗立刻凑上去闻，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它刚刚得罪的人，还伸出舌头，谄媚地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梁席安愣了一下，蹙眉嫌弃道：“真脏。”
“我昨天洗过了。它自己又钻到角落里蹭脏的。”李嘉兰解释，顺手把捣乱小狗捞起来，一只手揣着小狗柔软的胸脯，一手拖着屁股和尾巴，动作细致又小心。
“我帮你照顾吧。”
李嘉兰愣住，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我帮你照顾狗。”梁席安直起身来，看着她，“你每天都要去医院，没时间管它。我白天没什么事，可以过来喂它、遛它、给它洗澡。”
“不行。”李嘉兰不假思索就摇摇头，“它还小，会控制不住乱拉乱尿，还会掉毛，咬东西……”
“我知道。”
“你受不了的。你对我发脾气也就算了，它……受不住你的脾气。”
梁席安沉默片刻，再一次朝着小狗伸出手，双手摊开朝上，没说话。小狗却是好奇地盯着他看，不久，身体不安地在李嘉兰怀里扭动起来。
李嘉兰手上力气不慎一松，小狗立刻蹦出去，稳稳跳到男人有力的双手上。
梁席安满意地勾唇，冲着李嘉兰挑了挑眉：“你看，它选我了。”
李嘉兰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啼笑皆非。但嘴唇抿了又抿，还在犹豫。现在的梁席安肯定是在忍，为了追求她而强行忍耐。她摸不准这个人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发火，甚至可能把脾气撒到羸弱的小狗身上。
“我不带它回家。”梁席安又说，把私心包装成退让，偏眼神格外诚挚，“……就留在你这儿照顾。等你晚上从医院回来，我就走。”
“它身上只是有些灰，你都嫌脏。”李嘉兰迟疑，“它还要吃喝拉撒，你要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听你的。”
李嘉兰看向男人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睛，严重怀疑他压根没了解过小狗乱拉乱尿的情况，却也明白，不让他亲身感受一下，光靠一张嘴，根本不可能犟得过他。
梁席安又说：“我是会嫌脏，但也不是忍不了。你如果觉得抱歉或者愧疚，那就……”
话到一半就没了，李嘉兰不由问：“就什么？”
“你亲我一下。”
“……”李嘉兰静默一瞬，扭开头，“算了，随你。”
第二天一大早，梁席安就殷勤地登门来照顾小狗了。
李嘉兰提早准备好所有必需品，一样样安排：“狗粮在那边的柜子里，水在阳台上，还有尿垫……”
交代完毕，拿起包和外套往门口走，中途又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梁席安正蹲在那里拆塑料袋里的狗粮包装，小狗热情地围在他脚边转来转去。梁席安还抽手摸了一下狗头。
李嘉兰微微放心，推开门走了。
梁席安把狗粮倒进小碗，饥肠辘辘的小狗埋头吃，狼吞虎咽，吃得满脸满地都是。他蹲在旁边看着，突然伸手，把它耳朵上沾的一粒狗粮拨掉。
“……好傻。”
小狗压根听不懂，也听不见，吃得嗷呜嗷呜，还发出哼哧哼哧很重的呼吸声。
梁席安抱着膝盖蹲着，看得唇角微勾。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连碗底都被舔得干干净净，锃亮反光。小狗像是终于想起家里还有个人，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边一圈湿漉漉的印子，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让人不忍拒绝的渴望。
“饭量你妈已经安排好了。不能再吃了。”
“嗷呜……”
“傻狗。”他抬手揉了一下它的脑袋，一人一狗对视间，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笑出声，“跟你妈真像。”
小狗听不懂，一想讨好他换取食物，尾巴摇摇，奶声奶气：“昂！”
第38章
家里的狗粮是小狗到家当天李嘉兰临时外卖买的。成犬粮, 颗粒太大，即使用水泡软也不太适合才几个月的小型犬。
“你妈真粗心。”梁席安坐在沙发上，对着呆头呆脑啃绳结的小东西自言自语。
他单手托腮, 盘算着, 干脆亲自去趟宠物店，顺便再买点消毒水和新的尿垫，以及手套洗手液之类, 他个人需要的清洁用品。
他拿上李嘉兰留下的备用钥匙，确认小狗玩累睡着, 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小狗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把脑袋埋进两只毛茸茸的爪子继续睡，乖乖巧巧的。
附近就有宠物店，梁席安挑挑拣拣, 不紧不慢, 总共也就出去了一个多小时，但回来的时候, 打开家门就是一股浓重的异味扑面而来。
他拧着眉把门全部推开, 然后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门口。
客厅已经几乎看不出原貌。
茶几上的杂物全散在地上，纸盒里的抽纸被拽出来，七零八落, 碎成纸屑。地毯被卷成一团，上面糊着脏兮兮的爪印。
而原本干净整洁的沙发上，多处了几滩黄色的尿渍和甚至一坨黑褐色的东西。
他出门前把扫地机器人打开了，而现在, 扫地机器人可怜地倒在角落, 翻了个底朝天, 像一只被翻过壳的甲虫在做最后的挣扎，轮子空转，发出“嗡嗡”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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