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思也刚加完班，眼底两团青黑，桌角堆着好几个空咖啡杯。
两人下班回家，回去的路上一拍即合，出了公司大楼临时改道，拐进路边一家音乐餐厅。
店里灯光暗，爵士乐悠悠，很有氛围感，正适合工作后小酌。两个人坐在吧台一角，碰了碰杯，各自仰头喝下一大口。
“这应该不算酒吧吧？”沈思思喝完了酒，才眨着眼想起来问。
李嘉兰忍俊不禁，配合她：“人家店门口明明白白写着音乐餐厅。放心吧，就算你爸妈找过来也说不了什么。而且他们又没办法一直监视你。”
沈思思也笑：“其实我还是有点儿怂，又想出去鬼混，但又没那个胆子。不过这家店确实挺不错的，下次还可以来喝点别的……”
两人东拉西扯了几句，放松下来，沈思思托腮看了李嘉兰一会儿，冷不丁地问：“哎……看咱们加班这么辛苦的份上，你今天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吧，行不行？”
“嗯？什么？”
“你那个前男友，到底什么样的人啊？”沈思思双手捧着下巴，眼睛眨巴，“你从来没说过。我就知道他长得帅，很有钱，脾气差……你这么温柔一个人，他脾气得有多差啊，才让你都忍不了了？”
李嘉兰盯着杯子里的酒液，垂着眼睛陷入思绪：“嗯，脾气很差，不tຊ知道哪句话就会惹到他。动不动发火，甩门就走，甚至好几天不回家、不联系……”
沈思思眉头皱起：“啊？他怎么这样啊？那你图什么？”
“我也不知道。”李嘉兰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沈思思噗地笑了一声。
李嘉兰又喝了一口酒，沈思思正要换一个轻松的话题，她却忽又开口，喃喃般说了句：“但他是个很好的人。”
李嘉兰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自顾自继续往下说：“虽然脾气很坏，说话也很难听。但我一直知道，他人不坏，甚至很善良。他不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人。他很骄傲，所以有时候会让我觉得受伤。但也正是因为他很骄傲，所以他从来不屑于伪装……”
看着难得打开话匣的李嘉兰，沈思思默默地闭上嘴巴，安静地听。
“我从十七岁就开始喜欢他了……第一次在杂志上看到他，我就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后来见到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再后来……”
“不知不觉，就七年了。”
沈思思瞪大眼睛，抓住重点：“啊？杂志上？你那个前男友还是名人啊？”
意识到自己失言，李嘉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啊，因为他一直很介意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虽然现在分手了，我还是不方便告诉你……”
“没事儿。”沈思思很是体谅，“毕竟是有名的人嘛，正常。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要是分手了就疯狂蛐蛐前任，到处宣扬他的不是，那就不是你了。”
李嘉兰又叫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准备离开，她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有些使唤，不得不撑着台面，还晃了一下。
沈思思眼疾手快扶住她：“嘉兰，你还好吧？”
“还好。”
“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李嘉兰摇了摇头，“走吧，回去吧。”
梁席安就坐在对面阴影里的卡座，静静望着两个女孩离开的方向。
李嘉兰的生活向来两点一线，家、公司。上次看到李嘉兰的定位亮在一家餐厅，他直觉不好，果然一过去就是那个该死的闻远舟。
而今天，大晚上的，看到李嘉兰的定位出现在某家清吧的时候，他直接毛了，应激似的大脑发热，车钥匙一抓就冲出了门。
但到了一看，就两个女孩儿，等了半天也没有男人的影子。他心情一下子多云转晴。这段时间受了太多气，在酒吧里远远看着李嘉兰，都算得上是难得的好心情了。
两个女孩儿边喝边聊，警惕心差得可以。他站到一扇隔墙之外，能清清楚楚听见她们的说话声。
而两个女孩儿一无所觉，说工作，八卦，最后……说到他。听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但又不得已强行压下，要是此时再火冒三丈，就彻底坐实那“脾气差”的罪名了！
真是让人郁闷。
他按着额角，忍到最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心脏的某个角落也软软地塌陷下去。
李嘉兰说，“十七岁”……
他忽然想起，李嘉兰第一次来他工作室的时候，站在前厅照片墙前面看了很久。墙上挂的都是他拍过的杂志大片，模特、秀场、封面。女孩儿仰着头站在那儿，眼神特别的亮，满是仰慕崇拜的光。
他长情的粉丝不少，他从不缺人喜欢。可那些人一直是在杂志上、在屏幕里看他，她们喜欢的是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Sean，梁曼青的儿子。所以当时李嘉兰那种眼神，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但是后来，他们住到了一起，他在李嘉兰面前彻底卸下了那些社交性的伪装，完全展露自己的本性。李嘉兰依然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只有李嘉兰。李嘉兰见过他所有的样子，光鲜亮丽的、难堪丑恶的、暴跳如雷的。李嘉兰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见过。但……还是喜欢了他这么久。
然后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他既恼火，又想不明白。
直到两人准备离开，梁席安收回思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上去。
沈思思把李嘉兰送到出租屋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才坐电梯下楼。李嘉兰嘴里说是没醉，结果一个人站在门口掏钥匙，掏了半天愣是没掏出来。
梁席安忍不住从阴影里走出去，烦躁道：“钥匙呢。”
李嘉兰眯起眼看他，像是压根没认出人，口齿含糊：“找、找不到……”
一看这个状态就不太对劲，双颊坨红，眼神也是迷蒙的。梁席安皱了皱眉，把她包夺过来，直接从夹层里摸出钥匙。把门打开，侧身让她先进。
“还好来的是我。”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真是咬牙切齿。
李嘉兰走了两步就脱力似的靠在玄关的墙上，歪着头，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谢谢你啊。”
梁席安额角青筋一跳。行，很好，又不认识人了。上次她喝醉也是这样，酒量差得可以。随便见到个男的就夸人帅。还断了片，早上醒了什么都不记得。
断片……
想到这里，梁席安忽然一顿。
反正她醒了什么都不会记得。
“李嘉兰。”他喊她。
“嗯？”
“你看我像不像你男朋友。”
李嘉兰眯起眼仔细看他，睫毛很慢很慢地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努力聚焦。
“……像。”
梁席安勾了勾唇：“是吗。”
然后往前迈一步，膝盖支入她两腿之间，垂首看她，眉骨下阴影深深，声音很低，微微的哑：“那你喜欢你男朋友吗？”
李嘉兰整个人都钝钝的，但这也让她的回答显得格外的真：“当然喜欢……”
梁席安眼神软下去，抬起一根手指刮刮她脸颊，忽然说： “但是，我不想当你男朋友了。”
李嘉兰愣住，不明白。酒意也让她的反应比平时慢，眼底覆着一层茫然的困惑。
……还有一层，借着酒精的迷蒙，才勉强掩饰的忧伤。
俗话都说酒后吐真言，但她却总是在酒后得到梁席安的真言。她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顺水推舟演这场戏了。
梁席安深深注视着她，很久，慢慢勾起她鬓边一缕长发，别到耳后。然后倾身靠近她耳畔，用那磁性抓耳的嗓，轻轻地开口。
“给你当老公好不好。”
李嘉兰霎时愣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梁席安已经错开鼻尖，吻住了她。
久违的触感，她一个激灵，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酒精让她浑身发软，没能推开，但也没有回应，整个人懵懵地靠墙站着，被男人强势的气息团团包裹着。
酒精让她的大脑停摆，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不断传过来，又热又沉……
第35章
酒精把她的理智泡成一团浆糊, 她依稀感觉到梁席安的吻在转移，从嘴唇移到脖颈、锁骨……毛衣也被推上去一截。后腰是冰凉的床单，前面是他掌心的温度, 烫得她整个人都在颤。
但在关键时刻, 他停下来。
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呼吸很沉、很重：“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嘉兰的呼吸骤然停了, 意识也清醒几分。
他以为她酒后断片，分不清人, 记不清楚事情。所以他要她一句“知道”，然后，今晚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
她闭上眼睛，像是没听见。
梁席安等了好几秒, 从她身上翻下来, 只说一声：“我帮你把衣服换了。”
半梦半醒间，李嘉兰感觉自己就跟个娃娃似的被人摆弄, 但也确实如他所说, 只是换衣服，别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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