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装作没看到，相当生硬地直接岔开话题：“我一个人在家。”
她知道梁席安和母亲关系不好，跟那个神秘富豪父亲更是罕有联系。过去七年的大部分节日，他们俩都在一起。只过年的时候，她会回老家待个两三天，每每大年初三就迫不及待地返京了。
新春佳节，整个华国都沉浸在团圆欢庆的氛围中。这几天的梁席安也没有工作，每次李嘉兰一回到他们的家，推开门，就有暖融融的暖气拂面而来，室内灯火通明，梁席安可能在看电影，吃东西，或者摆弄相机。
无论如何，他都在家里。就像特意等着她一样。
但这种场景，无论再珍贵再珍惜，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思考很久，李嘉兰没有继续回复，把手机锁屏收起，心不在tຊ焉地看着过分热闹的春节晚会。
大年初一，母女俩出去拜年，跟几个亲戚吃了顿饭。长辈们拉家常，李嘉兰就自己找个安静的角落，抱着手机打发时间。
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蒋秀英脸色不太好。把包往沙发上一丢，坐那儿喝了半杯水，顺好气才开口：“你二姨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李嘉兰正在阳台收衣服，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她同事的儿子，今年才二十五岁，京城那边的理工大学，今年研究生毕业，跟京城那边的国企签了五年合同。”蒋秀英说，“你在京城工作，收入是不错，但在那边买房几乎没可能，早晚得回来。这孩子跟你学历相当，工作也差不多，你们趁着过年认识认识，回去上班了还能继续接触。在京城一起奋斗再攒几年钱，回来买房，到时候差不多孩子也该上学了……”
李嘉兰默默把衣服叠好，没有接话。
蒋秀英忽然叹口气：“我都没敢跟她说你跟你那男朋友同居了好几年。”
李嘉兰抿抿唇：“可能还是要先说一声比较好。”
“我怎么说？你不觉得羞，我觉得羞啊。”说到这里蒋秀英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这个年龄，又在京漂没个着落，我要是说了，还有哪个男的愿意跟你相亲？总之先见个面，认识认识再说。”
李嘉兰抱着起叠好的衣服，就要去卧室。
“你听见没有？”蒋秀英直接走到阳台门口来，“你说你这么多年，跟那个男的，什么都没落着。连个戒指都没有。他给你买过什么？包？首饰？”
“他……他其实给我买了挺多东西。他很大方。”李嘉兰解释完，一个停顿，“但我都没拿。”
蒋秀英一愣：“什么？”
“都分手了，我总不好再拿他的东西。”李嘉兰说。她还苦恼着，上次梁席安偷偷塞进她袋子里的生日礼物，还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
她知道她妈刀子嘴豆腐心，说来说去，也是怕她吃亏，被别人白占了便宜。要是母亲实在介意，她就把那手链拿出来作证算了。
“你——你这丫头真是……”蒋秀英真是恨铁不成钢，气得转身走回客厅，往沙发上一坐，不说话了。
大年初二晚上，母女俩简单在家吃了饭，李嘉兰出门扔垃圾顺便散步，为了图个清静，手机被她留卧室里。
她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门被敲响。蒋秀英嘟嘟囔囔地说着粗心不带钥匙，看也没看就打开了门，然后直接怔在了门口。
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陌生男人。一身黑色长款大衣，微卷的中长发有些凌乱，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耀眼的脸。而他身后墙皮斑驳脱落，旧广告贴纸卷着边角，有种分外虚幻失真的感觉。
蒋秀英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对方开口，冷冷的一声：“李嘉兰在吗。”
蒋秀英微微眯起眼，打量他，忽然，脑海里浮上来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女儿以前在她的逼问下提到的只言片语，那个男朋友，自由职业摄影师，长得好看。任李嘉兰如何修饰，她怎么听都觉得轻浮不可靠。
而这个男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轻浮不可靠”五个字突然就有了具象。
“你就是那个小白脸？”蒋秀英挑起眉。
梁席安脸色一僵：“什么？”
“我说你，”蒋秀英抬了抬下巴，“长得确实是人模人样的，难怪能把兰兰唬住那么多年。但我可不是好糊弄的。我就跟你直说了，我女儿跟你这么多年，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拿个相机拍来拍去，算什么本事？”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梁席安脸都黑了，“你不上网吗。”
蒋秀英皱眉：“那有什么关系？别转移话题。”
梁席安罕见地噎了一下。
蒋秀英哼一声，傲气地抱起胳膊。
跟一个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掰扯这些有什么意义。
“李嘉兰在吗。”梁席安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你就是她那个男朋友对吧？”
梁席安没说话，算默认。虽然面前的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中年妇女，但至少对方用的词是“男朋友”，而不是“前男友。”
得到确认，蒋秀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喋喋不休开始数落：“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没落着。没车没房没名分，连个戒指首饰都没有。你现在来干什么？人都被你耽误到快三十了……”
梁席安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讨厌这种说话的方式，尤其那种把女儿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东西来跟人讨价还价的口吻，让他浑身不舒服。
但她毕竟是李嘉兰的母亲。他也不是来吵架的。
他手伸进大衣口袋。蒋秀英立刻警惕，手已经握上门把随时准备关门：“你干什么？”
梁席安强忍着火气，掏出一只沉甸甸的信封，递过去。
蒋秀英：“……什么意思？”
梁席安硬邦邦道：“拜年红包。”
蒋秀英愣得半天没反应过来，梁席安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她迟疑地接过，打开一看，瞳孔都缩紧了。
纸质的红包，塞一万块钱就满了。梁席安想了想，把腕上的机械表取下来，也递过去。
蒋秀英又愣住了：“干什么？”
“二手的也能卖几百万。”
蒋秀英眼睛肉眼可见地瞪大了，嘴唇张开，却半天没说出话来，像是被从未见识过的另一个世界完全震撼住了。
她震惊得顾不上继续数落，梁席安心里反而是说不上来的烦躁郁闷：“还有，以后别那样跟她说话。她没做错什么。”
蒋秀英眉毛一挑：“哎，你一个小辈，怎么跟我说话的呢？我怎么着都是兰兰亲妈，而且我做什么了？倒是你，耽误她这么多年，现在还恶人先告状是吧？”
梁席安拒绝进入她的逻辑，自顾自道：“我会派人盯着您。您要是再说那种话，我会知道。”
嘴上说着“您”，但毫无对待长辈应有的礼貌。说完，转身就走。
“哎！你——”
九点了，再不回家，又该被她妈训了。李嘉兰在小区附近兜了一个又一个圈子，终于认命地上楼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她妈却没像平时那样等在门口准备训话，而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出神。茶几上摆着一个信封和一块表。
“妈，这是什么？”
蒋秀英回魂，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你男朋友来过了”的时候，李嘉兰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但她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的：“哎兰兰我跟你说，我问了下做奢侈品鉴定的朋友，这表还真值好几百万。你这男朋友这么有钱，以前怎么不说？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或者觉得愧疚，才特意找上门来给你送礼？”
李嘉兰脸色难看，语气是难得的强硬：“退回去。我现在就退回去。”
蒋秀英自然不认同：“你跟了他七年，还真打算什么都不要？这种经济条件，给你在京城买套房都绰绰有余了！你这傻丫头，有钱男人你不抓住，这辈子你难道打算像你妈一样吃糠咽菜地过吗？”
李嘉兰一把拿起那块表，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梁席安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儿呢？”李嘉兰开门见山地问。
梁席安报出了附近最好的酒店的房号。
幸好人还没回京，她挂了电话，不顾她妈的阻拦，拿起外套就出门了。
他们这个小城市，家附近最好的酒店也不过三星。窗帘禁闭，空气流通似乎也不太好。梁席安都没碰床，就隔着垫子坐在沙发上。
李嘉兰站在门口，把表递上：“这个你拿回去。”
“给你了。”
“我不要。”
“那给你妈，或者扔了。”
李嘉兰抿紧嘴唇，走到他面前，直接把东西放茶几上，转身就要走。梁席安及时伸手，用力扣住她手腕。
“李嘉兰，站住。”
她不得已停住。
“我准你走了吗？”
她转回来，低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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