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兰紧紧抱着宋允扬，脑袋深深低着，根本不看他。
确认将人拦下，李嘉兰这才松开了宋允扬，转而绕到他面前，看着他颧骨上的淤痕，轻声问：“疼不疼？”
宋允扬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离他很近，问他疼不疼，目光却始终落在他颧骨下方的淤青上，避免对视。
宋允扬心里翻涌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又酸又涩的，他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声：“不疼。”
然后他抬起眼，视线越过李嘉兰的肩头，看了一眼梁席安。嘴角有一道突兀的血口，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就像珍贵玉器上的裂纹一样触目惊心，但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宋允扬欲言又止。
终于面前的李嘉兰又有了动作，拉住他的手腕，转过身，低着头往天台门口走。
经过梁席安身边，她没有停顿，视线也没有偏移一度。就这样迈过门槛，把宋允扬拽进道里。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可能是梁席安一拳砸在了门上。
李嘉兰手指微微发抖，但全程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切断楼道里的光线和压抑的气氛，李嘉兰忙松开宋允扬，小声道歉，靠进轿厢角落里。她的马尾松散，好几根碎发从耳后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那张白得有些失血的脸。
宋允扬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又摸了摸了下颧骨的淤青，突然“嘶”了一声。
李嘉兰抬起头，关心道：“怎么了？疼吗？”
宋允扬轻轻摇头。
李嘉兰歉疚不已：“真对不起啊。”
“没事儿，不用道歉。”他声音犹豫着，“你……不管梁席安吗？”
李嘉兰盯着电梯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抓紧时间，我带你去楼下药店处理一下。这样回办公室……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嘉兰姐，他……”
电梯到了，门开了，李嘉兰先一步走出去：“我们已经分手了。”
宋允扬愣了瞬，赶紧跟上，闭紧嘴巴没有再问。
时尚盛典当天，后台，化妆师全程胆战心惊、屏息凝神，用上效果最好的遮瑕膏，在梁席安嘴角和下颌的淤青足足盖了三层。
居然有人敢打梁曼青的儿子、知名摄影师Sean，敢打这张帅得人神共愤摸一下都觉得冒犯得脸？
好奇得要死，但一个字不敢问。
梁席安闭着眼，全程一句话没说，但气压低得如有实质，把周边几米的空气全部凝结。别说打工的化妆师了，附近几个艺人都是大气不敢出。
结束的时候，化妆师才壮着胆子多说了一句：“Sean哥，待会儿拍照的时候尽量少侧脸，这边光线打过来容易显……”
梁席安蹙着眉“嗯”一声。
品牌方给他安排的位置是第一排，母子俩顶着有几分相似但又各具魅力的面孔，光彩照人地并排坐着。
梁曼青盛装出席，一件墨绿色的高定礼服尽显曼妙身材，脖子上硕大的祖母绿项链亮得晃眼。走红毯的时候，她挽着梁席安的胳膊，对着镜头笑得明媚，时不时侧头低声提醒他注意表情。
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梁席安纵然心里不耐，脸上却配合得完美无缺，在镜头前一次次露出迷人的营业笑容。
他没挂脸，没说错话，奈何网友的眼睛比闪光灯还毒。
当晚“梁席安受伤”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前排，点进去全是红毯高清图，放大了他的侧脸，尤其是下颌线旁边那块遮瑕膏覆盖的淤青，在强光下露出一道浅浅的边。
刚开始只是有分析关心Sean是不是受伤了，有人猜测说看着像打架的，火眼金睛的扒皮就开始了。网友一句我一句翻出一堆证据，得出结论，他从几天前开始状态就不对了。
深夜空旷的公寓里，手机响了好几轮。
助理发来消息问要不要公关处理，他说没必要，小事而已，但在他身上确实是稀罕的头一遭，连合作方都发来消息询问是否安好，他烦躁地刚回复完，梁曼青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电话响到第二轮，才勉为其难地按下接听。他疲倦地仰头靠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耳边，另一只手扯开有些窒息的领带。
“梁席安，你那个热搜怎么回事？”梁曼青声音有些急，“你到底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冲动？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媒体在场？”
“化妆的时候你怎么不问。”
梁曼青顿了一下：“我哪知道这也能被营销号抓住做文章？”
“那你现在问完了？”梁席安把领带扯下来，一把甩丢在茶几上，“问完就挂了。”
“梁席安你什么态度！我是你妈，我关心你——”
他直接按下挂断，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屏幕亮起弹出梁曼青愤怒追问的信息，他没理，起身去冰箱拿水。
好几天没使用的冰箱，里面各种冰饮料、纯净水，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还有鲜牛奶、酸奶，应该是他出差那几天李嘉兰补充的，放到现在，早就过期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反手把冰箱门关上，一样没拿。
手机还在沙发上聒噪地震，他烦躁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把手机设置成静音。
然后他到浴室卸妆，主要是洗遮瑕膏。下颌那块淤青，终于在浴室顶灯底下显出完整的轮廓，青紫色长长的一道，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好笑极了。
李嘉兰怎么敢、怎么能这样对他？甚至当着他的面……维护那个该死的、愚蠢的、一脸傻气的小屁孩儿。
为什么……凭什么……
过了一个小时再看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短信也堆了好几页。他一条一条往下划，瞥见什么，忽然停住。
那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你脸还好吗？”
克制又礼貌的关心，他似乎都能脑补出，藏在这样一句话下面的，是怎样一个手拙嘴笨、急红了脸的女孩。
他盯着那条简单的消息看了很久，呼吸都停了，好半天，才斟酌着回了两个字：“你是？”
对面立刻弹来嬉皮笑脸的一句：“Sean哥，你居然没有给我备注！”
梁席安脸色一沉，反手删除拉黑，犹嫌不够，无辜的手机都被他远远扔了出去。
城市的另一边，加完班回到家，李嘉兰一打开微博，铺天盖地都是今晚红毯的高清图。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关于梁席安的话题，放大他的照片看了很久，嘴角的伤口、下颌的淤青……化妆品的遮瑕效果很好，但她看着精美的照片，脑子里都是那个在天台上，狼狈受伤却一语不发的梁席安。
她看了很久，还翻开了微信的黑名单，却只是看了看，又退出去了。bug就是bug，修不好的bug。
而且她跟他分手了，没有任何关心他的必要和理由。她不要再喜欢他，也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她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第23章
下午李嘉兰去打印室拿材料, 刚到走廊拐角，一抬头，笑盈盈的张铭阳就堵在那里：“嘉兰, 聊两句？”
上次私人影院的事之后她一直绕着他, 能避就避，今天没躲过去。她抿了下唇：“张铭阳，有什么事工作群里说吧。”
“别啊, 就两分钟。”张铭阳笑得轻描淡写，“我就是想问问你,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上次吃饭看电影，我觉得咱俩聊得挺好的，你后来怎么就不理我了？”
“上次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行，不提。”张铭阳耸了耸肩, 却又往前走了半步, “我想知道你到底对我这个人是怎么看的？嘉兰，你也不小了, 二十九了吧？女生到了这个年纪, 说实话选择面已经很窄了。你看你平时也不怎么打扮，性格又闷，在组里除了我，还有谁主动追你？”
李嘉兰的情绪向来很淡, 但这次实在控制不住，眉头用力皱了起来。
张铭阳还在继续：“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你现在的条件，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难找。我虽然学历不如你, 但好歹年轻, 有上升空间, 付哥也愿意带我。你跟我在一起，起码有……”
“张哥。”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硬生生把张铭阳的话截断。就见宋允扬从茶水间那边拐出来，走到李嘉兰身侧站定。
“张哥，你刚才说什么呢，看着挺开心啊。”宋允扬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很冷。
张铭阳表情有些不好看：“小宋，我跟你嘉兰姐说点私事，你一个小屁孩儿掺和什么？”
“私事啊？”宋允扬挡在两人中间，语气还是很随意，又笑着对李嘉兰体贴道，“嘉兰姐，我知道你不喜欢聊家长里短，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别人。没事的。你回去忙吧。”
“你！”张铭阳气极反笑，“行，宋允扬，你说。你一个小屁孩儿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什么心思？”
猝然一顶高帽tຊ子扣下来，但宋允扬并没有回避，他直接说：“张哥，咱们聊聊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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