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没听见，安静地tຊ垂着头，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净薄软的皮肤。
好几秒，轿厢稳稳地往上走，她终于出声：“我……要下去。”
说话比不说话更让人恼火。
梁席安气得直接去抓她手腕：“好好说话。”
“别这样。”李嘉兰挣了挣，“被别人看到，不合适。”
梁席安冷笑一声：“怕被你同事看到？”
李嘉兰抬起头，没抽手，也没再挣，只是看着他说：“我怕被别人看到，丢你的脸。”
梁席安动作一顿。
李嘉兰抓住这个机会，手腕一翻，从他掌心里挣脱，往电梯里连走几步，站到角落。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合上，却又被梁席安一直脚挡住，肩膀也支了过来。
相顾沉默很久，电梯发出超时的提示音。
梁席安开口：“你那报告改完发我就行，不用走孙主任那边了。”
“……好。”
梁席安“嗯”一声，脚还是没挪开，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再开口时语气随意，像是朋友之间的寒暄：“搬哪儿去了？”
“朋友家。”
“你还有朋友？”
李嘉兰抿紧了嘴唇。
电梯门又滴滴地响，梁席安烦躁地按住上行键，在门外看着她，眼帘微垂微垂，下巴却是抬的：“行了，闹够了吧？别再搞那些有的没的了。”
他梁席安什么时候等人超过三分钟？什么时候像个傻子似的杵在电梯口挡过门？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软话？他已经把台阶铺到她脚底下了，只差没伸手去扶。
终于，如他所愿，李嘉兰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没有闹。”
梁席安眉心拧起：“什么？”
“我走了。”李嘉兰说。
电梯门又响了一声。
“李嘉兰，你！”
“梁老师。”她语气淡淡，“报告我明天发你邮箱。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梁席安眸光沉沉地瞪视着她。
喉结滚动了几下，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他放开门框，手插回兜里。丢人丢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他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电梯门合拢，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成了一条窄窄的线，最后什么也不剩。
次日李嘉兰抓紧时间，一个上午就重新跑完了那帧参，运行很顺利。
她端起保温杯润嗓子，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刚刚还空着的位置，突兀地多了一杯热咖啡。
她抬起头环顾，就见不远处的宋允扬冲她眨眼，唇边露出一个讨喜的酒窝。
李嘉兰用口型比划了一声：“多谢。”
中午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却好巧不巧碰到付鑫。对方自然地坐到他对面，吃了几口，忽然又提了一嘴：“嘉兰，上次跟你说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张铭阳，但没想到他到现在也没放弃撮合的意思。
李嘉兰低头扒饭，没有说话，付鑫又补充：“我跟你说，铭阳这孩子人挺好的，踏实，你俩都是做技术的，有共同语言……”
“组长，”李嘉兰筷子放下，打断了。她不是直来直去的人。可跟梁席安分手，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当面说了——对于其他的人，好像更没什么需要顾忌的了。
“感情这事得两情相悦。我看小张那边现在也没有找对象的意思。您是他老乡，还帮他在京城找工作，对他有提携照顾的恩情。您现在给他介绍对象，他就算心里不想，也不好跟您直说。”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一口气说完，掌心里捏满冷汗。
付鑫愣了好几秒，却没有恼羞成怒，还笑了一声：“哎，你说得也对。那我去问问铭阳怎么想的。”
李嘉兰敷衍地笑笑，端着餐盘站起：“那我先上去了，您吃。我还有一堆活儿呢。”
刚到工位坐下，手机屏幕就连续亮了好几下。她拿起来看，都是张铭阳的消息。
“嘉兰，你跨年有安排没？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
“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我正好想买点东西，不知道选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她试图委婉地拒绝付鑫的牵线搭桥，不料对方还真去联系了张铭阳。也不知道在中间怎么传的话，进公司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不温不火的人，突然就热情了起来。
李嘉兰叹口气，电脑屏幕上进度条终于走完，那帧桌布纹理的修复结果出来，暗部细节确实比之前那版好了不少。
她打开邮箱，新建邮件。
正文只写了简短客气的一句：梁老师您好，我是李嘉兰。参数已改，附件是重跑后的对比帧。有问题随时沟通。
点下发送，立刻把邮箱关掉，继续做下一项工作。
半小时后邮箱提示新邮件，她捏了一手心的冷汗，屏着呼吸打开，跃入眼帘的却就两个字：收到。
第19章
晚上九点多, 梁席安回到漆黑一片的家，开灯，目不斜视地去卧室拿换洗衣服。
在酒店过的夜, 他先让清水把自己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冲一遍, 脑子也跟着渐渐放空，他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洗发水，按压挤压泵, 扑哧喷出空气。
无论工作再忙，李嘉兰都不会在生活小事上如此粗心, 他有些烦躁，对着外面喊：“李嘉兰，洗发水没了，给我拿瓶新的。”
水流哗哗, 他等了等, 又喊一声：“……李嘉兰？”
回应他的依然只有水声，他站在水流和潮热的雾气里, 手悬在半空, 维持着等人递东西的姿势。
他猛然反应过来，触电似的把手收回去。
镜子上全是水汽，他抹了一把，露出镜面里自己的脸, 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垂着，水珠滚过立体的眉骨，下颌线紧紧绷着。
洗手台上，她的牙刷杯不见了, 洗面奶不见了, 连快用完的护手霜也不见了。唯独留下他送的臻爱铂金系列全套, 几个月了，才去掉一层皮。
真不知道世界上怎么有李嘉兰这种白痴，连领情都不会。
他没吹头发，就这样仰头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已经不见了，被修补妥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屋子里太安静了，
他甚至能听见挂钟秒针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以前她在的时候，即使她不怎么说话，走路声音也很小，但他从来不觉得这屋子安静。
他在浴室里喊一声她就会应，不管在屋子的哪个角落，她总能听见。
卧室里太空，晚上梁席安直接睡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挂钟、冰箱、窗外的风声，无孔不入的杂音，怎么也睡不着。
他实在受不了，一个翻身起来，拉开邮箱，编辑了一条公事公办的工作信息，沉吟片刻却又全部删掉，切换到微信。
他点开安静的置顶，脑子一热就敲了条消息发过去：“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瞬间就收到了回应，一个相当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他竟然被李嘉兰拉黑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周五，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安心干活了。
李嘉兰去茶水间倒水，宋允扬跟在她后面进来，随口一问：“嘉兰姐。你今晚跨年什么安排啊？”
李嘉兰却是沉默地盯着注水口，像没听见。宋允扬偏头看她，眉宇浮上一层忧色：“怎么了？你该不会又生病了吧？”
“没。”李嘉兰摇摇头，拧上杯盖，“我……有约了。”
宋允扬语气依然随意：“那挺好的啊。你……和你男朋友和好了？”
李嘉兰“嗯”了声敷衍过去。
“这样啊……”宋允扬扯出一个笑，“那……那你好好玩，我先回去了啊，代码还没跑完，不抓紧时间又要加班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宋允扬去打印室拿材料，一进去就见张铭阳站在镜子前面理衬衫，衣服精致挺括，头发还喷了定型，跟平时那格子衫牛仔裤的码农模样判若两人。
宋允扬不由瞥他一眼：“张哥今晚有安排？”
张铭阳满意地拍拍领口，笑得神秘：“嗯，跟人约了吃饭。”
“谁啊？”
张铭阳看一眼门外，忽然压低声音：“李嘉兰。”
宋允扬手里那摞文件差点没拿稳：“……嘉兰姐？她有男朋友啊。”
张铭阳不屑地笑一声，摆摆手：“害，那就是挡相亲的借口。她要是真有男朋友，七年了怎么连张照片都没人见过？我们组的人谁见过？你见过吗？”
宋允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什么都没说，只试探着问：“那你们晚上去哪？”
“吃饭，看电影。”张铭阳笑笑，“相亲嘛，不都这个流程？”
两人约在一间创意菜餐厅，需要提前预约，重卖相轻口味，环境还算雅致。张铭阳提前点好菜，李嘉兰坐下的时候，菜已经点好上齐了。
“不知道你口味，就随便点了一些我觉得好吃的。烧鹅是招牌，你尝尝。”张铭阳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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