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看着她通红的耳尖没拆穿，将床边的帷幔放下，重新躺回她身侧，“没说什么，睡吧。”
总归还是要慢慢来，毕竟，昭昭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
选择与沈濯春躺在同一张床榻上而非去偏殿，他早已做好睁眼到天明的打算。
原以为身旁这个看起来极不情愿与他同寝的人也会失眠，谁料不过片刻，便已呼吸绵长。
时不时还要小声嘟囔两句，也不知梦中是何种佳肴，勾得她忍不住赞道：“明日就要……吃上。”
顾晏听着她的梦呓，唇角微弯，不动声色地又往沈濯春那边靠近了些想要听得更真切。
可刚一贴近，尚未来得及侧耳倾听，身旁人就翻了个身面朝他，继而......
手脚并用的趴到他身上。
也不知是何处硌得她不舒坦，沈濯春挪动两下，直至脸颊贴上他的心口才安分些。
顾晏几乎是在她贴上来的那一瞬间便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快忘了。
垂眸看着伏在他心口睡得安稳的人，下意识放缓了吐息，将被褥往下拉了些担心闷到她。
想来是这一番动作惊醒了她，沈濯春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透过帷幔洒进来的浅浅月光，抬手轻触顾晏腕骨处那颗小痣。
眼睫弯弯，抬眸对上顾晏垂下的视线，又往上挪了些，凑到他耳畔甜甜唤了声：“夫君。”
......
沈濯春被青鸢唤醒后抱膝坐在床榻上，下巴抵在膝上醒神，想来是过于迷糊难以坐稳，她歪了歪身子就要倒下去，被床榻边的翠枝及时扶住。
“姑娘，当心。”
因方才的失重她骤然醒神，盯着身下的锦被看了半晌，抬手捂住脸颊使了些力气揉搓两下，闷闷的声音从掌下传出。
“我昨夜明明睡的是里侧，醒来怎会到了外边？”
青鸢和翠枝对视一眼皆是摇头，昨夜她们都被太子殿下遣了出去，并未留在一旁服侍。
“姑娘还是先梳洗换衣吧，太子殿下等姑娘用早膳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用完膳还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沈濯春这才想起，今日是她与顾晏成婚第二日，忙穿鞋下榻，瞧了眼婢女捧着的托盘，随手点了件天青色的襦裙后在铜镜前坐下。
镜中人面色红润，不见半点疲态，一看便知昨夜定是睡得安稳。
她取了缕发丝轻扫脸颊，“奇怪，还以为昨夜会失眠呢，居然睡得这般好么。”
“你昨夜睡在我身上。”
沈濯春喝粥的动作顿住。
“还唤我夫君。”
瓷勺从手中滑下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昨夜之事皆是沈濯春所为，与她沈昭昭有何干系？
屋中本就只有他们二人，顾晏说完这两句话后，四周更是寂静无声。沈濯春讪笑一声，将面前那屉蟹黄汤包推到顾晏面前。
双手握拳抵在一起，眼神真挚：“殿下，再忘记一次吧。”
顾晏执起筷箸，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汤包，“你再唤我一声，我便忘记昨夜那声。”
沈濯春：“？”
这是什么道理？
她脑筋转得慢，莫要诓她。
两人抵至坤宁宫时皇后娘娘已等了有一会儿了，见到来人，先是招呼着婢女接过二人身上的披风，又将手中一直暖着的手炉塞到沈濯春手心。
替她将摘下兜帽后有些凌乱的发丝抚顺，捏捏她的指节，将一枚翡翠镯子戴到她腕间，尺寸刚好。
皇后将她手腕抬起望着一旁的婢女，笑道：“本宫眼光可还过得去？”
婢女连连点头，既说娘娘眼光独到，镯子品相色泽皆是上等，又言太子妃肤色白皙，与之极为相衬。
夸得皇后止不住地掩唇轻笑：“赏。”
除却那日进宫，今日才算是初次正式拜见，皇后娘娘就赐了这样一份大礼，她不免害羞：“谢谢娘娘。”
顾晏瞧着母后拉着沈濯春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半分目光都没分给自己，失笑：“母后。”
正轻抚沈濯春面颊的人好似这才留意到他一般，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空位：“坐吧。”
顾晏掀袍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抿了一口，偏头望向一旁瞧着相见恨晚的两人。
他莫不是该自觉寻个由头回避？
听了半晌也未能寻到个能插进去的话题，在坤宁宫中他向来是无拘无束，索性双手交叠趴在桌案上，直直地盯着沈濯春看。
从她发间的铃铛，看到挺翘的鼻梁，再落到胸前悬着的那枚精致的长命锁。
怎么看都觉得，再寻常不过的物件，到了沈濯春身上当真是怎么看都觉可爱。
沈濯春一门心思都扑在与皇后的交谈上，并未分神去管身侧投来的视线。
唯有端坐着的皇后谈话间抽空朝沈濯春身侧瞥了眼，就见顾晏脸靠在臂膀上，唇角都不自觉扬起，眉眼间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默默收回视线。
这孩子，能不能矜持些？
顾晏又坐了半晌，估摸着两人交流的差不多了，轻咳一声。沈濯春被他突然发出的声响吓到，缩了下肩膀，投来道疑惑的眼神。
他试探着在衣袖下寻到她的手握住，见她未曾抗拒便牵着她起身。
“母后，昨夜应了昭昭要带她去临安城逛逛......”察觉到握着的手动了两下，似在不解，他轻扯嘴角：“再不去，怕是赶不上宵禁前回宫了。”
皇后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笑着摆摆手，没再留她：“去吧，莫要耽误了。”
......
沈濯春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晏，抬眸偷偷觑他一眼，见他注意力被一旁的摊贩吸引，这才悄悄拎起衣袖，抿着唇看着两人紧握的手。
“在看什么？”
她一惊，对上顾晏满是促狭的眼睛，“在看镯子。”
也不知他是否信了她这番说辞，眼底漾着笑盯着她看了许久，在沈濯春要忍不住坦白时，才不急不慢地直起身子应了声。
自坤宁宫出来到现在，他就一直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连在马车上也从未松开过。
沈濯春只暗自庆幸眼下并非盛夏，否则还不知要出多少汗。
她放空心神往前走着，全然没察觉到身侧的顾晏已经停下脚步，因着惯性踉跄一下，后又被顾晏一把拉回撞进他怀里。
沈濯春低垂着脑袋，窘迫地不好意思抬头。走路发呆被抓了个现行，简直是三岁孩童才会犯的错误。
察觉一直紧贴着的胸膛微微退开了些，一阵风过，她下意识揪住眼前翻飞的衣襟。
顾晏垂眸看着她的动作，将渡秋方才递过来的尚且冒着热气的葱油饼递到她鼻下。
沈濯春被投喂惯了，鼻尖轻嗅，闻到香味便张嘴咬了一口。
正咀嚼着，顾晏却忽地俯下身来，将她唇边沾着的芝麻抹去，含笑道：“方才闷着头往前走，可是闻到这个香味想吃了？”
沈濯春被他这动作惹得脑袋晕乎乎的，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他指腹的余温，根本没听清他的问话，只胡乱点着头。
胸前的长命锁不知何时弄歪了些，顾晏抬手替她扶正，纠结片刻还是捏了下她因口中含着食物而鼓起的脸颊。
“进去看看？”
“醉春楼？”
“怎么带我来这里？”
顾晏带着她在临窗坐下，道：“大概是……”他顿了一瞬，“刻舟求剑？”
如若他不说，沈濯春怕是永远也不会知晓，这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更准确地说，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濯春。
他那日陪着顾溯出宫美其名曰放松，实则是陪他来这酒楼听民间是如何传颂他的。
顾晏百无聊赖，随手推开窗棂，恰好看见街上拿着串糖葫芦的沈濯春。
黑白的街道上，陡然闯入一抹嫩黄，他只觉，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为谁猛烈跳动的心，却在这一刻，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几乎要靠握紧手中的酒盏才能勉强平缓呼吸。
杯中酒撒出去些许。
顾晏拉住沈濯春的手腕，“哪来的小酒鬼？”
“都要倒满了还不停？”
她嗔道：“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窗台上仍落着一层薄雪，顾晏拢起两团，搓成个小小的雪人放在沈濯春面前。
“为什么不可以？”
雪人头有些歪，她莫名觉得，它与对面这个一直在不停撩拨她的人，动作神情有几分相似。
抬手戳戳雪人的脸颊，将它的脑袋弄得愈发歪些。
“因为我会觉得……”
会觉得你总会在某一刻凑过来，将目光变成实质。
话音刚落，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她愣愣偏头看向一旁的顾晏，四下无人，沈濯春能清晰听到他刻意放低的声音。
“我会吻你。”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啦[星星眼]正好卡在一个很浪漫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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