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春瞧出他的紧张，凑到他耳边，手指不安分地勾起顾晏腰间的玉佩。
这枚玉佩和她那枚顾晏马球赛后赠她的玉佩是在同一块玉石上切割下来的。
不过她那枚是月亮形状，眼前这枚则刻着太阳花纹。
可顾晏说是只是凑巧，沈濯春也信了。
毕竟从小到大“凑巧”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她早已习以为常。
半真半假试探道：“万一无相大师说我们八字不合怎么办啊顾晏？”
顾晏正牵着沈濯春往里走，闻言想都没想就直接否认：“怎么可能，我早就找钦天监算过了，我们......”
沈濯春却忽地松开他的手，蹦跳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他，唇角带笑却不说话。
对上她满是促狭的眼神，顾晏这才反应过来，耳尖霎时间变得通红。
显然不是从江州回来后才去找钦天监的那些人算的，顾晏这几日忙得连觉都睡不好，定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问这些。
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他们还未确定对方心意之前，顾晏就已经偷偷找人算过了。
无相大师屋子的檐角挂着几串风铃，一阵风过，风铃簌簌作响，听着倒是比沈濯春腕间的小铃铛还要清脆些。
她踮起脚尖，伸手拂去方才落在顾晏肩上的一片枫叶，指尖捏住根茎在他鼻尖蹭了几下。
看着眼前人眼睛闭上一瞬又睁开，她抬手搂住顾晏的脖颈，对上他的眼睛。
含笑道：“砚初哥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我的？”
顾晏念着这是在无相大师的院子里，将她环在他颈上的手拿下，克制地捏了下沈濯春掌心的软肉。
若非场合不对，按照他平日里的性子，沈濯春这般撩拨，他定是要做些什么来堵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你若是能早点开窍。”
“我也不用一个人在东宫寂寞那么久。”
无相大师正坐在院中湖泊的圆台上，秋风瑟瑟，将他的白袍吹得微微飘起，颇有几分得道高人之姿。
沈濯春拽拽顾晏的衣袖示意他低下头，顾晏顺着她的意，就听到沈濯春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无相大师瞧着比云蘅靠谱些。”
顾晏面露无奈，戳戳沈濯春的额头，“云蘅若是知道你这般说他，定是要把他那身落灰的白袍翻出来穿上。”
云蘅一贯喜欢那种灰扑扑的道士袍。
他觉着白袍穿起来显得他本就不瘦削的身子愈发得臃肿，被云珩嘲笑过几次说他这般像厨房里的发面馒头后，他就将这身衣服压箱底再也没有穿过。
“啊嚏！”
云蘅此时正和云珩在江南的小船上体验烟雨江南的意境，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动作幅度过大让这艘小船都晃了晃。
对上云珩嫌弃的视线，他先发制人：“师兄！你怎么可以在我旁边骂我？”
因着有洁癖想让云蘅离自己远些的云珩：“？”
脸呢？
小和尚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父，两位施主来了。”
无相大师睁开眼，见到面前的两人微微一笑。
他对这个小女娃有些印象，她有一半的平安符正在自己身上放着呢，此番定是带着人来取的。
想到这里，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那个人，目光一顿。顾晏像是料想到他的反应一般，朝他点点头。
沈濯春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疑惑道：“你认识无相大师？”
按理来说，顾晏这般不信神佛之人，莫说认识这寺庙的大师了，他应当是连着这寺庙都很少踏足。
顾晏还未回答，无相大师就已经从那莲台上走下，将另一半的平安符递给顾晏。
沈濯春在一旁瞧着，不由腹议：娘不是说无相大师要算过姻缘八字后才会将那符给她带来的男子么，眼下怎的就直接给了顾晏？
虽说她自认为与顾晏是天作之合，天赐良缘，但难免还是好奇两人的姻缘八字，无相大师这般未免有些太草率了些。
害她白期待一场。
她孩子心性，表现出的失望过于明显，无相大师瞧了她一眼，从怀中摸出今日去前殿一个稚童递给他的冬瓜糖，放到沈濯春手里。
解释道：“二位施主的生辰八字我已看过，况且这位施主对你的心意，已是在佛祖面前见证过的。”
沈濯春正低头打开包着冬瓜糖的油纸，闻言窸窸窣窣的动作停下，抬眸不解：“什么意思？”
难道顾晏这人只是表面上装的不信神佛，实际上经常偷偷背着她来这里烧香拜佛？
莫不是……求佛祖保佑她早些开窍吧！
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顾晏不用去想就知道她这小脑袋瓜又开始胡乱发散。
他捏捏沈濯春的后颈，解释道：“你每次生病我都会来这里，来的次数多了，无相大师也就记得我了。”
他原先是不信这些的，可沈濯春幼时有次病得太厉害，太医具体说的什么顾晏此时已记不清，只记得李太医说沈濯春三魂七魄不稳，需有人在身旁陪着压着。
李太医知晓顾晏不信这些，正要说神佛一事不过是民间传言，就见面前这个自小不服管教的三皇子。
眼眶泛红，嗓音发紧地问他：“要怎么做？”
李太医让顾晏去城外的寒山寺，届时会有人引导他。
顾晏被那小和尚引着规规矩矩地上了香。
“施主，在此处跪一个时辰即可。”
身后跟着的渡秋闻言下意识摇摇头，太子殿下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跪在一个佛像面前那么久，殿下就不是会信这些事物的人。
可下一刻，顾晏已在那蒲团前掀袍跪下。
小和尚说的一个时辰，顾晏却足足跪了一下午。
来时还是正午，起身时却已是繁星满天，寂静无人。
他无拘无束惯了，怕被那佛祖知晓他此前对神佛的不屑，索性就多跪了一会儿，若是佛祖计较他先前的想法，见他此举也能消消气，安心保佑沈濯春。
顾晏膝盖早已麻木，一下子竟没能站起身来。
渡秋连忙上前扶了他一下，他借力站起正要往外走，恰好撞见了要回院子的无相大师。
无相大师显然也是一愣，他记得这位公子被弟子引进来时正值晌午，眼下已近戌时。
一日内遇见两次便是有缘，他走上前问道：“这位施主在此处所求何事？”
顾晏正打算快些回去陪沈濯春，随口道：“求平安。”
“为自己？”
他摇摇头，瞧了眼面前这人的装束，估摸着应当是个大师，迟疑道：“不知可有什么保平安之物？”
沈濯春身子太差，他喜欢那个与他吵架拌嘴的沈濯春，而不是一个躺在他怀里因着不愿喝药眼泪浸湿他衣襟的人。
无相大师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将这珠子诵经洗礼半载，施主再抄九十九遍经文便可起到镇魂压惊的效用。”
顾晏听到镇魂压惊眸子一亮，连忙接过，“九十九遍经文要何时抄完？”
他出宫的时间不宜过长，正蹙眉思考装病来着寺庙住上一旬的可能性，就听面前人道：“一年内即可。”
说是一年内，可那天过后，顾晏但凡得空，准会来到这寒山寺，先是规规矩矩地跪一个时辰，再伏在一旁的桌案上抄写经文。
等到无相大师把那佛珠给他时，仅才过了半载。
他叮嘱道：“只有你与这佛珠要保佑的人可以触碰，倘若被其他人碰到了便会失去效用。”
顾晏皱眉，沈濯春性子好玩，怕是避免不了这些，“如果一直放在我这里拿着呢？”
“效用会减弱些。”
“但施主你若是能一直在她身旁，便可抵消些许。”
他原想在沈濯春大病初愈要去放纸鸢那日给她，所以帮她修好纸鸢后就回了东宫。
但那日在一旁瞧着，觉得沈濯春着实喜欢与人亲热地贴贴，他轻叹一声，握着佛珠的手几次抬起又放下还是没能送出。
“放纸鸢那日的你为何没有给我？”
无相大师和那小和尚不知何时离开了，眼下这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
顾晏闻言讶然，“你怎知道我那日打算给你的？”
他担心沈濯春知道后好奇心上来要看那佛珠，万一在这过程中被人触碰了就不好了，所以一直没和她提过。
沈濯春凑到顾晏身前，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掌心贴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低声道：“我在梦里看见了。”
笨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梦里？”顾晏眉梢轻挑， 眼底漾着一抹笑意：“我竟不知，昭昭的梦中原来全是我？”
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沈濯春沉默片刻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轻哼一声朝外走去。
动作间发丝拂过顾晏的衣襟， 他下意识伸手去握，可那缕发丝却在指尖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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