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害怕，那我就勉为其难和你住一个院子吧。”
行宫总管一月前就收到太子殿下的信说要提前过来，早早安排好一切。
等沈濯春舒舒服服沐浴更衣出来，已有侍女候在门外，引着她去正厅用膳。
分明只有她和顾晏两人，桌上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沈濯春不由咂舌，顾晏这人还是太挑剔了些。
不过......好多菜都是她爱吃的。
罢了，顾晏你挑剔点也挺好。
左右环顾一圈没见到顾晏，行宫总管是个人精，夹了一块虾仁放到沈濯春碗中，“殿下去取酒了，临走前吩咐过，沈小姐若是饿了可以先用。”
她点点头将虾仁咽下，味道和那日在东宫吃的一样。
总管正要继续布菜，顾晏便拎着坛酒走进来，抬手摒退众人。
他不喜欢与沈濯春用膳时，有外人在场。
沈濯春瞧着他手里的酒坛觉得眼熟，直到顾晏将那坛酒放到桌上掀开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蔓延开来。
“这是前些年圣上赏的，你埋在行宫树下那坛？”
顾晏点点头，斟了一杯饮尽。
放下杯盏就见沈濯春眼巴巴望着他，他低头笑笑，“这酒烈，你不能喝。”
沈濯春把杯子往顾晏面前推推，“一点点。”
“到那花纹那就行。”她指指杯中央的凸起的纹路。
顾晏：“......”
“沈昭昭，你不妨直接说，让我给你倒半杯。”
最后只给沈濯春倒了没过杯底的浅浅一口，她还没尝出滋味，就喝完了。
直到用膳结束沈濯春也没能喝上半杯，倒是顾晏在一旁自斟自饮了许多。
她忍不住问：“顾晏，你喝不醉吗？”
顾晏抬眸，眼底一片清明，“嗯。”
“那你挺厉害。”
饭后，总管走上前问她，要不要去这里的温泉池泡泡解解乏。
“温泉？”沈濯春朝总管点点头，回头却没看见顾晏，“殿下也去吗？”
“太子殿下在私汤，与小姐不在一处。”
总管领着她走到温泉入口，躬身道：“沈小姐，奴家就不方便进去了，就在此候着，您有事唤我就好。”
青鸢跟在沈濯春身后，忽然一拍脑袋，方才直接跟着总管走过来，还未给姑娘拿换洗衣物呢。
“姑娘，我这就回去给你拿换洗的衣物。”
沈濯春点点头，这温泉池依山而建，曲径通幽，她沿着石径转了半晌，也没分清这几个池子的区别，索性选了个离她最近的池子。
池上热气腾腾，烟雾缭绕。沈濯春蹲在岸边试探着伸手试了试温度，正要下去，忽然被池中伸出的手揽住腰肢轻轻抱了下去，落入一个带着水汽的怀抱。
她一惊，鼻尖闻到淡淡的龙涎香后便霎时安下心来，不再挣扎。
热气蒸得她脸颊绯红，眼前视物不清，连带着声音都软了下来。
“顾晏......”
“你怎么在这里？”
许是晚间那浅浅的一口酒起了效用，她竟未曾察觉此刻与顾晏贴得有多近，雾气氤氲，气氛旖旎。
顾晏声音不比平时那般清明，反而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诱哄意味。
“我怎么在这？”
他低下头，唇几乎要擦过沈濯春的耳廓，堪堪停在她耳边，轻笑一声。
“沈昭昭，这是我的私汤。”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
第23章
沈濯春想要推开锢在她肩上的手臂， 可顾晏环抱着她的力气太大，她愈是挣动，这禁锢越紧。
顾晏低头鼻尖触碰着她的发顶， 神情却带着些因着怀中是朝思暮想、可望而不可即之人的惶然。
她似那天幕中高悬的明月， 身旁人都愿意宠她纵她，顾晏从未想过将月亮独占， 他只奢望能常伴月亮身侧，做一颗微星。
想来是今日换了新的皂角，她的发丝带着股淡淡的槐花香。
沈濯春适应片刻后， 眼前雾气终不似初来时那般迷眼，这才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那双惯是清明的眼眸， 此刻却像笼着一层薄雾， 深邃得让人看不清情绪， 恍若少时出海遇上的漩涡，似乎能将世间万物都纳入其中。
沈濯春下意识有些害怕这样的顾晏， 她皱着眉又使了些力气想从他怀中脱身。
顾晏却将她带离池岸，往温泉中央去。
这里的雾气更浓， 透过那层薄薄白雾，两人之间亲密无间又似乎隔着万水千山。
沈濯春又看不清顾晏了。
她只能摸索着触到他的脸颊， 双手托住他的脸，如儿时玩闹一般， 软声软气地安抚眼前这个醉鬼。
“顾晏，你醉了， 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离得极近，她微微低头，便能看到顾晏腕骨上的那颗小痣。
这痣比他眼尾那颗泪痣更小更淡些，起初二人皆未在意。
偶然一日沈濯春坐在顾晏怀里陪着他抄书， 看着他修长的指尖握着毛笔，腕骨随着笔游走。
盯着那手腕看入了迷，只觉那手腕渐渐缩成一个点，她晃晃脑袋眨了眨眼，凑近了才发现是顾晏腕骨的一颗小痣。
顾晏顺着沈濯春的视线看过去，并未见不同之处，“在看什么？”
沈濯春指指他的手腕，又撩起衣袖将自己的手腕也递过去，同样的位置，她也有一颗。
“在找不同。”
她那时年幼，脑袋转不过弯，傻愣愣地问：“娘亲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何哥哥也有一颗和我在同样位置的痣？”
顾晏静默一瞬，轻扯嘴角，“......哥哥拿墨水点的。”
似乎自那日起，那颗从未被在意过的腕骨痣，也多了些特别的意味。
是独属于他与昭昭的联接。
可眼下面前人却并未理会沈濯春，仍直直地盯着她。
目光描摹她的发顶，眉心，鼻尖，最后停驻在那殷红的唇瓣上。
沈濯春透过他被水浸湿的衣衫，感受到那人身下蓬勃的肌肉，紧扣着她肩头的手臂上青筋显露，才骤然惊觉，顾晏似乎真的与从前有了不同。
与顾晏呆在一起的日子久了，日日相见，竟都忽视了顾晏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张扬跳脱的少年。
顾晏又凑近了些，滚烫的气息拂在沈濯春面上，一时分不清是雾气蒸腾还是他身上散发的热气。
她仰头望着他的眼眸，分明眼下顾晏才是最大的危险，最不稳定的因素，可她仍本能地抓住顾晏的衣襟。
像每次害怕时那般。
“顾晏……”
顾晏望着沈濯春被热气熏得嫣红的唇，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此时醉没醉，只觉得素来引以为傲的定力，面对眼前这双含着泪看他的眸子，溃不成军。
他低下头，在距沈濯春锁骨只有厘米之差时，沈濯春闭上眼，她不知道顾晏要做什么，只凭那些偷看话本的模糊记忆，觉着此情此景......
顾晏大抵是要......吻她。
可等了半晌，感受到的并非柔软的触感，而是一滴滚烫的水珠。
她睁开眼，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却并未看到雨水，可空中弥漫的雾气也不会汇聚成那般大的水珠滴落。
沈濯春收回视线，顾晏不知何时已抱着她离开泉水中央，托着她的腰将她放上池边，沈濯春双手撑着池边青石，被冰了一下。
下意识又伸手扶住顾晏温热的肩膀。
顾晏仰着头看着沈濯春，他的眼眶很红。
分明不是第一次这般仰着头看她，可沈濯春却觉得他此刻的眼神与以往任何一次蹲在她面前的所表露出的情绪都不同。
带着些脆弱，像是因着即将要说出口的某句话而提前担忧、惶恐。
那眼神让沈濯春莫名想起幼时因容婳不让她多吃杏仁酥，她委屈地抱着容婳的腿掉眼泪的样子。
每到这种时候沈仲元总会举着铜镜凑到她面前，镜中的她，也如今日的顾晏一般，眼眶泛红，眉头紧蹙。
一滴水珠顺着顾晏的脸颊滑落。
沈濯春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住它。
滚烫，灼热。
像她此时的心脏。
她猜，这滴水珠是酸涩的。
沈濯春正要收回手，却被面前人一把握住，顾晏苦笑一声：“沈濯春，生辰快乐。”
天边绽开绚烂的烟火，比从前看过的任何一场都要盛大，她这才惊觉，原来已过子时。
今日是她的生辰，在这日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之前，在明月高悬，万籁俱寂之时，她听见顾晏对她说了她十八岁听到的第一句话。
“我喜欢你。”
“你能不能试着，也喜欢我一点。”
沈濯春睁大了眼想要抽回手，顾晏却握得极紧，像是害怕松开了她就会消失一般。
他嗓音低哑，却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我不想只当你的哥哥。”
“更不可能与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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