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跟过来的那些女人看着院子里跪在架子旁哭得泣不成声的少男，又看了看院子，心中虽对此感到少许同情，却很快打起了他的心思。
林燕是村子里长得最漂亮又恰好到了年纪的人，纤弱漂亮，说话也轻声细语，出落得格外水灵艳丽，村子里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打他主意。
他母亲定然给他准备好了不少的嫁妆。
如今他成了孤男，没了人给他撑腰，轻易就能被人得了手去。
可眼下人家母亲刚死，她们都耐心地等待他母亲下葬，再寻个机会强娶回去，或者偷摸把人身子要了尝尝味。
夜很黑，没有人能够看到这些女人眼里的打量，只有上了年纪的女人还在旁边给他说明日怎么安葬。
架子上的女人被野兽啃咬得失去了一条腿，手臂上都是伤口。
再多停几日，哪里合适。
那些火把把院子照亮了一些，算是林燕的长辈的女人说道，“日后你也孤零零住在这里，明日请里正来，给你先定下婚事才好。”
“对啊，燕儿，你应该早做打算，不若先住在我家来，我弟弟也能和你作伴，你一个人住在这山脚下多不安全。”
那些女人很快一个一个说起来。
地上的人身体发抖，唇色泛白，听到她们的话，擦了擦眼泪，缓慢地站起来。
“伯母不必担心，我母亲已经为了定下婚事，她也来了。”林燕哑声道，“我一个人守着母亲就好，不必劳烦各位叔母。”
那些人一窝蜂地来，又一窝蜂地离开。
林燕把门关紧，确认她们都离开后，趴在尸体上忍不住大哭起来，身子止不住发抖发麻。
那哭声在深夜里格外明显，哀怨悲痛，格外可怜。
等到天微微亮时，林燕这才那仓库里母亲早早备好的棺材费劲地拉到院子。
他身上都沾了大半的血，长发贴在脸上，瞳孔猩红。
他拿着锄头去把门前的地挖出来，就见着已经有人朝他家这边过来。
林燕下意识后退几步，又觉得她们现在没这么大的胆子。
里正走在前面，墓地很快被她们接手，挖出一个大洞来。
棺材停了一日一夜，林燕身上的衣裳都是血迹，一直没合眼睡觉。
等着棺材下了地，被土覆盖，林燕这才撑不住身子昏过去被人扶进了房里。
他们看见房里多出来的女人，心中大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好把林燕扶进另外一间房里。
葬礼基本是被村子里的人帮忙弄着，林燕给了银钱托人布置，一刻也没离开过棺材旁。
等院子里的人都离开，等林燕转醒，看着他的男人吩咐他小心一点，从他嘴里知道偏房的女人是谁后，这才安心离开。
像林燕这样的孤男，若是没许下婚事，性子软一些，迟早要被人吞吃干净。
村子里游手好闲的女人不少，经常偷鸡摸狗，若是摸进林燕的房里，怕是这辈子都毁了。
眼下他女人来了，院子里有了女人，也不怕有旁人上门欺辱。
下午。
偏房内。
女人靠在床头，脸上苍白，薄唇轻轻抿着，那狭长的眼眸内冷淡带着疏离。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趴在床边的少年。
他眼底猩红，像是没有睡好一样，白皙的脸上都是憔悴。
外面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女人的嗓音有些哑，带着迟钝。
她下意识问，“你是谁？”
随后她又有些茫然地盯着他的脸，确认自己真的不认识这张脸，又打量着屋内，抬手触碰那发疼发胀的脑勺，“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眼前的少年定定地盯着她，脸上露出悲伤哀痛的神情，裴澈抬眸看着他露出来的模样，不禁愣了愣。
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衣裳，是白色的麻衣，发上也簪了白花。
还没等她继续问，林燕的指尖死死掐着手心，尽量平静道，“你叫张平，我叫林燕，你是我的表姐，也答应我母亲当我的赘妻，同我定下婚事，此次你能来找我是与我成婚，可前几日我母亲突然遭遇变故，你去寻我母亲时不幸从山上摔了下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床上的女人微微蹙眉，似乎在质疑他口中的话，可看到他如此悲伤的模样，微微沉默下来。
少年突然身子前倾扑进她的怀里，埋在她的肩膀上轻颤着肩膀哭泣起来，双手抱着她的脖颈，嗓音可怜怯弱，带着发颤的哭泣，“我母亲没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表姐不会丢弃我的，是不是”
他身子柔软，甚至带着清香，突然的靠近让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可怀里的人紧紧抱着她，仿佛把她当作日后要倚靠的人。
那声表姐钻进她的耳朵里，裴澈微微低头，没有推开怀里的人，把手放了下来。
怀里的人趴在她身上哭了半个时辰，身子也越发无力柔软可怜，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甚至钻进她的衣领，手指也轻轻攥住她的衣袖。
女人仿佛接受了他口中的话，嗓音有些停顿地安抚怀里哭得可怜的人儿，吐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晦涩，“我不会走的。”
“真的吗？”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出现。
他从女人怀里抬起来来，漂亮的眼眸里都是眼泪，黏湿的睫毛发颤，那张脸蛋格外惹人怜惜。
他的唇瓣不经意地滑过她的颈侧，裴澈愣了愣，身体不敢动，也不敢看他那张脸，只是僵硬地应着。
“可我母亲，我母亲突然遇到了那样的事情，我们的婚事就要推迟了，表姐会怪我吗？”
“我好难过，今早上母亲入土，我不知道日后可怎么办。”
“若是表姐不要我了，我可怎么办”
他呜呜哭泣，裴澈帮他擦拭眼泪，两人都一时愣住。
还没等裴澈反应过来，林燕就把脸埋在女人的手心蹭了蹭，格外乖巧依恋，唇瓣也碰过她的手心，低低喊人，“表姐……”
像是女人说什么他都会乖乖答应，生怕她把他抛下。
裴澈僵着身子，垂眸盯着他，不知道怎么办，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他张合的红唇。
3
第3章
五日后， 裴澈勉强能下床。
她从他口中得知，她因为药钱，欠了他母亲五十六两银子， 所以答应当他的赘妻，本应该在一个月后完婚。
因为去找他母亲， 又恰好看到了一株人参， 贪图人参的价值， 一时不查从山上掉了下来，昏迷了两日。
早上。
裴澈柱着拐杖从房里出来， 正好看到他从门口进来的人抱着柴火，后面还背着竹筐，那些都是野菜。
“表姐怎么起来了， 大夫说这半月都不能下床。”
他把怀里的东西都放下来，惊慌地过来扶着女人进了房。
“表姐若是腿脚留了病， 日后可怎么过日子。”
裴澈还没出来几步， 就被人扶进房里，低眸看着贴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她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接触， 又打量屋内， 还是先坐了下来。
“表姐怎么不说话”林燕像是想到什么，嗓音变得可怜起来，“表姐是...要抛弃我吗？表姐若是觉得婚期晚， 一年不成，半年也是行的。”
他抓住她的衣裳，漂亮的眸子惶恐害怕， 眼眶红红的， 嘴唇还残留着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哀怨道， “表姐之前就把我堵在角落里亲了我，说要我给表姐生两个孩子，表姐都忘了吗？”
“若是表姐走了，我一个人还有什么好活的。不若早早跟母亲去了。”
裴澈沉默了一下，“我没有，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林燕微微蹙眉，盯着眼前举止温和的女人，有些狐疑。
母亲没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得把人骗在这里。
她不是不记得之前的事吗？
林燕不想她可能有夫郎，也不想她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左右她回不去，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留她在这里给他当妻主又为什么不可以。
这才几天的功夫，他出门捡柴火都险些被人占了便宜，要不是屋里有女人，保不齐她们就直接闯了进来。
要是她走了，他怎么活。
他自私地想着，眼眸里含着泪，抬袖轻轻掩着自己的脸，模样既怯弱又哀怨，活像是床上的女人是个负心人。
“表姐为何待我如此冷落，燕儿知晓表姐失了往日的记忆，可燕儿几日前没了母亲，如今表姐也如此待我如蛇蝎。”
裴澈见状身体前倾，连忙安抚道，“我会好好适应的，这几日家中还有柴火，等我腿脚好了我去给燕儿弄。”
“真的吗？”他偏脸，小声道。
“自然是真的。”
林燕放下袖子，露出那张漂亮柔艳的脸蛋，身上还穿着素衣，一身的白，衬得那张脸越发出水芙蓉，缎子似的黑发柔顺地贴在肩膀上。
裴澈定定的盯着眼前的少年，没有再怀疑他之前的说词，接受她叫张平的名字，接受自己曾经可能欺辱过未来要娶的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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