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外面敲她家门？
她吊着一口气打开电脑，正好看见杨朔举着长木棍打她门的画面。
石蕴由怖转怒，披上羽绒服冲出去，也不管那漫到膝盖的雪，径直跑到门口，打开小洞吼道：“支书你没看到旁边有门铃吗！”
杨朔都快放弃了，石蕴这无声无息的出现着实把他吓一跳，连忙道：“雪水有细菌，吃了容易死人，你没吃吧？”
石蕴一怔，瞪大眼睛：“雪水有毒！”
杨朔：“是有细菌，一种新细菌。村里九成以上的人都感染了，甚至市里区里几乎所有人或轻或重都感染了。”
石蕴连忙摇头：“我没吃！我今天吃的都是下雪前储备的水。”
又低头看眼手表上的时间，问：“村里情况怎么样？”
杨朔叹道：“死了50多人，还有不少重症的村民，目前没药可治，只能靠免疫力撑着，唉看命了。”
石蕴嘴巴微张，难以置信。
这会儿才凌晨两点半……满打满算，离她睡觉也就四个小时的时间，怎么一觉醒来村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石蕴磕磕绊绊道：“传染吗这病？”
杨朔叹道：“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它不传染。但多的是人喝过雪水，跟传染没区别。”
石蕴心想还是有区别的。
她这个人奉献精神不是很强，不传染她还愿意去村里帮忙。如果会传染，她现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窗关上，连喷几遍消毒水给自己消消毒。然后躲在家里不出门。
她稍稍放心，又问：“那些抗生素都没有效果吗？”
杨朔道：“效果不是特别明显。最主要是感染的人实在太多了，区医院的药有限，连用药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我要先回去了。”杨朔看眼时间道，“你没事就行，方便的话来村里搭把手。”
石蕴：“行。”
关上小窗，石蕴有些犹豫。
倒不是犹豫要不要去村里帮忙——疾病不传染她很乐意去帮忙。
而是在想自己家里的那些药……抗生素有的时候就是神药，所以她买了好多抗生素。
但医院里药不够归药不够，但抗生素肯定比她家更多，也比她家更齐全。连医院都没有办法，她家这些药又能有什么用呢？
虽然这般想，可石蕴一咬牙，还是带了一背包的药离开家。
外面很冷，真的很冷。
刚才没注意，这会儿见温度零下28，那股冷意后知后觉地被大脑感知到，石蕴瑟缩了一下，把围巾裹紧。
或许是受到杨朔那番话的影响，石蕴总觉得村里透着股死意。
犹记得在末世刚开始时，村里还一片欢腾安宁。路灯整夜明亮，村道干净宽敞，多的是人在夜晚时外出散步，会聊天会说笑，似乎是末世里的乌托邦。
还未被天灾反复捶打过的村民们颇为天真乐观，积极自救，把一腔热血投向种植粮食蔬菜中。
现在呢？
枯草漫到道路上来，原本两米宽的小村道被渐渐吞没，只留下不到一米宽。
路灯有一搭没一搭地亮着。
好几座路灯甚至只留下底座了，灯杆呢？在地震时被压断了。
道路昏暗，需要手电筒才能前行。
石蕴强忍害怕，跑着到村部。
杨朔正和基地里的员工把刚刚去世的村民搬到裹尸袋中，再抬到车上。
石蕴猛地站定脚步，望着这一幕愣着不敢动弹。
她真的越来越讨厌村民们了，总像聒噪的苍蝇在你耳边嗡嗡叫。
在他们眼里自己好像就是一块肥肉，仿佛找到机会就要凑上来分杯羹。
明明自己末世前尽最大力去帮助他们，他们依然不知感恩，把她当成冤大头和傻子，石蕴确定是越来越讨厌乃至厌恶他们。
好几次都想过，如果他们惹急了她，她一定会对他们不客气。
在家里电网安上，村里人又嚼口舌时她甚至有想过来个人吧，有种就来个人吧，她很想杀鸡儆猴，不想再总被人试探了。
可是，可是此刻瞧着这辆车，车上被叠放整齐的裹尸布，以及车边停着的、等待搬到车上的尸体，她双腿发软浑身发抖。
眼睛睁圆，目光惊惧中透着茫然，身体汗毛根根竖起，颤抖根本控制不住，就连牙齿也在咯咯作响。
石蕴骇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无声地尖叫。
人就像那养殖场里的鸡鸭，死了，毛给拔了，一只只叠放在车上。不同的是，鸡鸭被运到区超市里售卖，而这些人被拉到火葬场中集体焚烧。
“石蕴！”杨朔大喊。
石蕴猛地惊醒回神，见她情况不对，杨朔指了指安置楼：“你去帮我瞧瞧里面的情况。”
石蕴冷汗涔涔，直愣愣地点头。她抬起僵硬的脚，走到杨朔身旁，轻声道：“支书给我个对讲机。”
杨朔点头，将兜里的对讲机递给她：“知道怎么用吗？”
石蕴点头，她昨晚才查过。然后迫不及待离开这里。
冷风呼啸，她渐渐冷静下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安置楼，明明是新建起来的房子，却觉得有点破败。
地上并没有铺瓷砖，而是水泥面，低头看水泥面上有好几滩的血。
石蕴小心翼翼地绕过，打开手电筒从楼梯一路往上走。
二楼就住人了，几户人家的门是敞开的，看来里面的人已被转移。
上三楼，还是敞开。
石蕴就觉得不对了，返回二楼去，敲了敲门，也不等回应就进门查看。
第一户人家没人，第二户人家还没人。第三户人家屋里躺着两位中年人。
他们正高烧，神志不清，嘴里说着胡话，石蕴掏出从家里带来的入耳体温枪，一测竟然40度。
石蕴掏出手机记录。
继续去下一户人家，连续走了几户，终于又见到人了。
石蕴一路测一路记录，有点后悔怎么之前没问清楚堂叔家的位置。
到8楼时遇到石茂，不过12小时没见，石茂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目光呆滞，满脸憔悴。
石蕴没问他家的情况，看着就知道不好。只指指屋里的人，说：“多数都是39度以上，不要治疗吗？”
石茂嘴角扯扯：“已经运不走了，运走了医院也放不下。”
“那……”
石茂满脸麻木：“留着自生自灭吧。能撑过去的会慢慢退烧，撑不过去的就得死。”
石蕴沉默。
她又问道：“真的没药治吗？”
石茂摇头：“说是美罗培南有点用，但区医院里储量不多，我爸妈没等到这个药就走了。在他们之前有人用到了这药，暂时保住了命。”
石蕴使劲想了想，很遗憾，她家没有美罗培南，她甚至没有听说过。
石茂继续走进一户人家中，帮着把发高烧的村民将扣得紧紧的衣服解开，说：“现在就只能等着专家研究出特效药。”
石蕴见他动作熟练，忙问道：“你有去过长青叔家吗？”
石茂摇头。
石蕴：“他家你知道在哪儿吗？”
石茂想了想：“5栋2单元606。”
石蕴连忙往外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堂叔表姨家的门敞开着， 然而两人却都并不在家，偏偏信号已经中断许久，她无法和石菲联系。就连对讲机不知怎的也没用， 石蕴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穿越到适应不上任何现代科技的古代。
她又跑去找杨朔，却半天没见着他人影。最后在村部宿舍见到李萱，从她口中才得知堂叔表姨已经被送到医院中。
李萱苦笑道：“他们比较幸运，正好赶上最后一趟直升机被接走了， 咱们村剩下的都是没法离开的。”
石蕴想说些安慰的话， 却不知从何说起， 叹声气问：“村里有几人没被感染呢？”
李萱把冻得通红的手揣进兜里， 眼睛虚虚看着前方轻声说：“不超过20人吧， 几乎都是在基地堆肥厂加班的人。其他的只是轻症重症的区别，可以说得上无一幸免。”
石蕴见她围巾帽子手套一概没有， 便把包里的暖宝宝掏两张出来，不等李萱拒绝，撕了贴她腰前腰后。又不解地问：“轻症怎么样，重症又怎么样，是由喝雪水的量决定的吗？咱们村轻症重症的比例大概有多少呢？”
李萱靠在墙上，捂着渐渐暖和起来的腰腹道：“轻症只会呕吐腹泻，再就是发低烧。重症躺着会哼哼喘， 等到血从口鼻涌出来时几乎就没救了。”
她看看安置楼方向说：“现在几乎都是高烧的， 得看他们能不能撑过去。能撑过去烧会慢慢退， 撑不过去开始冒血的时候就没救了。”
说着抿抿嘴：“10点多那会儿高烧的能被接走， 11点多吐血的才能被接走。12点后吐血的已经不接了， 接走也是等死。于是又接高烧的人，长青叔白英婶两人就是这波被接走的。再后来……再后来运力不够，区医院也满员了， 据说连门口广场都躺满了人，就不再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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