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速全开，石蕴总感觉回程要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这是在烧油买命了。
来的时候为了节油，所以采用的是经济航速。而现在为了逃命船速直接开到20节，耗油量翻了一倍不止。
石蕴坐在狭窄的房间里，撑着隐隐发痛的脑袋心里乱糟糟的。
看眼手表，又在心里暗暗算了时间，觉得早该跑的，也不知道这会儿来不来得及。
要不然干脆就躲到深海区算了，石蕴撑着脑袋这般想。
海啸时最危险的地方恰恰就是港口附近和浅水区海域，深水区反而相对安全。甚至很可能感觉不到海啸的经过。
他们这会儿还是在近海区域，走的是中航路，估计没有太远离浅水区，甚至都还在浅水区范围以内，严格来讲很是危险。
石蕴越想越觉得这法子不错，干脆开到深海区躲过海啸再说。等海啸过去了，港口稍稍恢复些许了，他们再回去也不迟。
至于食水，食物或许不是很够，但杨朔在开船前是补充过饮用水的，撑一天应该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石蕴坐的凳子就在门边，她都没站起身，顺手就把门拉开。
“来得正好。”门外的人是杨朔，石蕴那股疲惫被压下去，稍稍有些兴奋，起身说道，“你说咱们能不能暂时不回去，而是直接去深海区躲海啸？”
不等杨朔开口石蕴就解释道：“船开的快，距离深海区应该不远了，至少不超过20海里，即使把船速降下来也完全能保证在下午四点前抵达。你想想，除更安全外，还能节省燃油，毕竟15节的航速和20节的航速可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杨朔惊讶地看着她，“要不是你没这条件，我真以为你在驾驶室里安监控了。”
石蕴笑道：“你们也觉得进深海区猫着更安全是吧？”
杨朔大叹一声：“准确说是我觉得更安全，提出来后就被船长给驳回了。说我考虑问题顾头不顾尾，只想到海啸却忘记火山灰。”
“……”
石蕴无言以对，良久才气馁地说：“我这会儿浑浑噩噩的，都糊涂了。火山灰确实是个麻烦问题，发动机要是进了灰，咱们这些人可就得在深海里玩现实版大逃杀。”
要知道海啸或许只持续几小时，但火山灰持续的时间单位可是按照天按照周按照月来计算的。
“那这会儿你有啥事儿呢？”石蕴揉揉再度胀痛的脑袋问他。
杨朔点点手表，说道：“喊你去吃饭。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饱喝足再好好睡一觉，等到港口时才是抢时间的关键时候。”
石蕴想想也对，所以即便没胃口，也跟杨朔带着她的锅坎馍去被堆满东西的餐厅里吃了点东西。
这年头就算燕山再富，也没办法做到像末世前那般应有尽有。
但总体而言比在燕山里的普通村民好太多了，毕竟随船出行是重体力劳动，稍微吃得差点儿身体都要被熬干，石蕴甚至都怀疑自己这一趟下来要瘦好几斤。
所以午饭是什么呢？地瓜饭，鸡蛋汤，腌萝卜，炒咸菜，以及每人一份土豆烧鸡肉。
当然，由于船上多了好些人，现在每人只能分到半份的土豆烧鸡肉。
石蕴找个箱子坐下，夹起一块鸡肉咬咬，又细细咀嚼，确定不是冷冻好几年的冻鸡肉。
杨朔见状道：“是新鲜鸡，现在库里的冻肉全没了，想吃都吃不到。”
“……没人愿意吃那玩意儿，嚼着跟嚼木头似的。”石蕴不由皱眉吐槽，她家曾经的那些冻肉都难吃得紧，更别说冷库里冻得更久的肉。
说来好笑，要不是这两年吃到新鲜的肉，石蕴甚至意识不到冻肉有多难吃。
石蕴又夹块鸡肉放进嘴里，虽然油少调料简单，但味道还是勉强过得去的，因为肉够新鲜确实没有那股冷库待久的怪味。
“是湖前的白羽鸡？”石蕴抬头问道。
杨朔点了点头：“是的。也不知怎么搞的，他们白羽鸡产量特别大，每个月往外卖的数量都在增加。之前区里超市一天对外卖50只，这两天都涨到80只了。”
石蕴若有所思，心想，她是不是也该养些白羽鸡？
可仔细思考过后还是放弃。
受困于场地因素，白羽鸡的繁衍速度很快会把她家的鸡舍给击穿的。
唉，想到这里石蕴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家现在情况怎样了。
想来杨朔在就把火山爆发的消息给传回了燕山，石家村和基地应该都忙起来了，他们还有空帮她看家吗？
-
吃完饭后该睡觉的，可惜没人睡得着。
石蕴就算再心大，这时候也睡不着。她从前心大是因为有空间给她托底，现在给石蕴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大意。
船速一直不降，似乎持续保持在20节，沿途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眼瞅着太阳愈加往西移，石蕴挤在窗户边焦急地张望着，暗暗祈祷船快些，再快些。
驾驶室里的几位驾驶员也是眉头紧皱，耗油量远超他们的预想。
船长对着杨朔无奈道：“很可能要启用备用燃油。”
杨朔斩钉截铁道：“用，速度不要降，用最快的速度往青山市开。”
船长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海面依旧风平浪静，自打驶离港口后，周边风景就跟没变过似的，在这种之后令人心生烦躁。
而距离这艘货轮约100海里的地方，几台水下滑翔机正在尽职尽责地采集此时海域的温度和化学数据。
这里有处海底火山口，专家们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发现了它，并且这几个月里持续监测着它的变化。
直到今早，也就是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他们还不敢确定火山会在今天爆发。
因为截至到目前，也只有部署在海底的海底压力计监测到了一些异常波动，比如在今早六点时火山口中心忽然下沉2.6米。
奈何除此之外的水听器，海底地震仪等仪器都没有传来异常数据，这让他们无法确定火山是否会在近日爆发。
所以当上级问起时，也就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爆发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最近三月内爆发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六十，一周内爆发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四十……有一定概率会在未来两日内爆发。”
即使是早晨不晓得哪里来的消息，说是今天这座火山肯定会爆发，且级数不低时，他们依旧坚持这个答案。
直到现在……直到现在海底光缆，无人水面艇以及卫星相继传回了消息，他们才立马驱动所有能行动的设备往火山口靠近，同时给上级汇报火山即将在今日爆发的肯定回复。
“别可惜设备了，尽量多传些数据和画面回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往后对火山的研究能更进一步！”深海火山监测站的负责人果断道。
这些设备是跑不掉了，只能让它们在有限的时间里发挥最大的作用。
所以当石蕴实在撑不住，靠在墙上睡了一小时后再醒来时，发现船航速又快了，起码达到了25节左右。
石蕴吓一大跳，连忙跑出去找杨朔。
杨朔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看她都跟看神仙似的，苦笑道：“石蕴，准备迎接巨浪的冲击吧。”
……
看来她这回的消息又没给错，火山是真要爆发了，把杨朔都吓出毛病来了。
驾驶室里，大副二副三副全部呆一边，经验丰富的船长难得披甲上阵，亲自握起舵盘。
很快，沿途居然能看到其他船在行驶。
个顶个的快，也个顶个的狼狈。她居然在这艘艘大船身上看到了被人类捕捞上岸的鱼的影子，使劲儿挣扎着，瞅着机会就往水里钻，然后疯狂逃命。
下午三点了。
石蕴没敢再离开驾驶室，只一心盯着前方的海面瞧。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表，喃喃道：“一定要赶在天黑之前上岸。”
现在是冬日，不管天气怎样变化，地球的自转和公转总是没变，也就是说，太阳落山的时间会比以往早。
石蕴本想着最起码得过了傍晚六点才会天黑，现在想来恐怕五点天色就该暗下来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浑身紧绷，灵魂跟身体好像分离了一样，一面觉得轻飘飘，一面又觉得沉甸甸。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她会死吗？
石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慢慢往房间走去，努力理清乱成一麻的思绪。
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天黑前到达石家村，石蕴绝对头也不回地躲回她的乌龟壳中。
中等的结果就是在天黑前到达青山市，即便没有回到石家村，他们也能在青山市的高山上落脚一晚，然后等待救援。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还没进入青山市海啸就来了，恰好那时他们处于浅水区，十几米甚至几十米的巨浪将这艘大船掀翻，船上连人带物将全部沉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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