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一股子劲儿。
蒲察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被他用烙铁折磨了十年的小畜生。
然而， 当下找出这个废物质子，已经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
二皇子将自己留在上京， 图谋的是为了将来一口吞下整座大狄。
如今的狄国朝堂，早就被内鬼蛀得稀烂。
吃里扒外的权臣，像狗一样连滚带爬地给朔国递上了绝密情报。
他留下的首要任务， 就是核实这情报的真伪。
顺便察看宫防虚实， 再在狄廷多笼络几个可用的官员，收作听话的走狗。
别看大狄表面上烈火烹油、风光无限， 底子里早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破筛子。
内有卖国臣子，外有虎狼师。
这座大厦摇摇欲坠。
亡国的屠刀， 已然死死悬在了所有狄人的脖颈上。
然而， 蒲察只要想起那小东西还活着， 胸口便如扎着一截没有拔净的狼牙。
受过伤的狼崽最记仇，今日伏在雪里不动，来日便会循着血气找回来。
不把他抓住， 蒲察总觉得自己的脖颈还露在刀下。
“盯紧他。”
蒲察道，“比试时先试一试。若只是个寻常周奴，废了也无妨。若真是旧人——”
“便别叫他活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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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选之人入场以前，须先搬到内廷东侧的值房同住。
明月听见这个规矩，当日下午便去了旧窖。
赵玄度一如往常坐在桌边整理君子书册。
明月走到桌边坐下，神情有些蔫蔫的。
“选拔期间，你暂时不能住我的耳房。”
赵玄度手里的纸页停住。
“住哪里？”
“同其他候选人一起住东边值房。查名册、试拳脚都方便些。”
明月抿了抿唇，又道，“只是几日。等你赢了，自然便能搬进重华院。”
赵玄度拿眼睛看着她。
乌古里那个蠢货。
昨日还说，扮一回刺客，便能叫皇后答应让他做侍卫。
如今耳房尚未住进去，倒先招来一群废物，同他争一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赵玄度指下的纸页慢慢皱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些规矩烦得很。
他就该直接杀了碍事的萧无咎和乌兰珠。
装一个听话懂事的阿乖已经够烦，如今还要同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住在一处。
那些废物心里，竟然还存着做明月贴身侍卫的念头。
他们也配动这个念头。
活了一个萧无咎，来了一群萧无咎。
明月见他久久不语，眼睫垂得更低了。
赵玄度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愈发烦躁。
他只想把她敲晕了用锦被一裹，直接打包带走。
寻个无人的暗室死死锁上。
随她哭，恨，也只能日夜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只想把她困在榻上，从早亲到晚，把她亲得连喘气都只能依赖自己。
让她只能对着他一个人笑，只能替他一个人操心。
一想到那些杂碎，脑子里竟然敢生出“要成为她的贴身侍卫”、“要日夜跟在她身边”的念头。
赵玄度眼底翻涌起浓稠的杀意。
要比试，好啊，那就在擂台前，把那群废物的眼珠子全挖出来，脑袋一个个全拧下来砸个稀烂。
“你是不是不高兴？”明月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问。
听到她的声音，赵玄度闭了闭眼。
他的姑娘好不容易主动往他怀里走，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吓坏了她。
“没有。”
赵玄度哑声应下，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他低头就寻她的嘴唇。
明月还想嘱咐几句，推了推，说：“值房里人多，你睡觉警醒一些，别叫人动你的东西。”
赵玄度停了停，看着她：“你怕他们欺负我？”
明月抬眼望他。
他这副脾气，寻常人未必敢来欺负。
可那些候选人来自各宫各府，多半成群结队，他一个周人夹在其中，谁知会遇见什么事。
“你一个人过去，总要小心些。”
“但不要故意找事。”
赵玄度不大想答应。
明月见他不应，挨近些道：“若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我替你出头。”
明月还要说下去，被赵玄度带着冷意和极强侵略性的吻堵了回去。
明月偏头想躲开喘口气，赵玄度便用手掌稳稳托着她的下巴，强硬地转回来。
她手足无措地攥着他的衣襟，他便将她的手拉上来，引着她环住自己的脖颈，随后继续加深这个吻。
明月快喘不过气了，赵玄度终于肯把脸抬起来。
随后脸埋到她颈窝间，手臂环住她。
明月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发。
“只有几日。你不许叫自己受伤。等你成了我的侍卫，就可以正式能搬到耳房里啦。”
赵玄度闷声道：“仍隔着一道廊。”
“已经很近了。”
“远。”
“那你想住哪里？”
赵玄度抬起脸，目光越过她，看了眼床榻。
明月顿时明白，拿手遮住他的眼睛。
“不许想。”
赵玄度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明月打了个颤。
赵玄度问：“今日可以多亲一会儿么？”
明月原想拒绝，又想起往后几日都不能亲，她很不舍得。
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只许一会儿。”
赵玄度站起身，将她带到墙边。
明月才仰起脸，他已经低头吻住她。
她下意识偏了偏头，赵玄度托住她的下巴，慢慢将她的脸转回来。
明月渐渐发现，她的脸该朝向哪里，手该放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退开，赵玄度都要一点点替她摆好。
不急不躁，极有耐心。
这个习惯和前世一模一样。
明月并不知道，赵玄度只是想把她摆弄成他最喜欢的姿态。
明月把手臂慢慢搭在他肩上，顺着他的力道仰起脸。
赵玄度亲了一会儿，忽然停住。
两人的嘴唇仍轻轻挨着，他低声道：“睁眼。”
明月睫毛动了动。
这种近乎偏执的习惯，他上辈子也有。
每逢亲近，他总要她睁着眼看他。
她若闭上，他便停在那里，托着她的脸慢慢等，既不继续，也不肯退开，非等她将眼睛睁开不可。
那时的赵玄度已坐拥天下，眉目间尽是沉沉戾气。
分明还是一张极好看的脸，隔得近了，越发显得浓艳逼人，眼底却像压着化不开的暗火。
明月每每被迫望着他，只觉得那双眼睛要将自己整个吞进去，只剩下绝望和战栗。
这一世头几回，他又贴着她说“睁眼”，明月心里仍会骤然一紧，下意识将眼睛闭得更牢。
赵玄度便守着她等。
等得久了，她只好一点点抬起眼睫。
还是那张脸。
没有了前世那股碾碎一切的骇人帝威，眼前的少年清瘦，眉眼安静。
他近在咫尺地望着她时，眼中尚未沾上后来那些沉郁疯狂，只固执地映着她一个人。
明月以为自己还是会怕。
真正看清以后，心口反倒猛地跳了一下。
他实在生得太好看了。
明月看得脸上发热，竟然真的舍不得再把眼睛闭上。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赵玄度执意要她看着，并非只喜欢瞧她害羞。
他要她清清楚楚地认出他。
要她眼中只有此刻抱着她、亲吻她的这一个人。
赵玄度见她乖乖睁眼看着自己，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情意。
心底那头暴戾的凶兽被瞬间安抚。
他看了她片刻，这才像讨到了糖一般，重新低下头，深深地吻了回去。
外头那些准备同他争的人，忽然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们可以同住，可以比试，也可以在明月面前出现几日。
只要最后，一个也留不下来，便同死了没有多少分别。
小姑娘今日特别顺从，始终肯睁着眼看他。
他便可以再装一装。
照着规矩参加比试，装几日安分守己的阿乖。
赵玄度亲得越发缓慢，分开一点，又端详她片刻。
她的唇角最先发红。
随后是耳后，若被他的指尖多碰几回，也会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眼尾更娇气，轻轻碰久了，便像浮起一点胭脂。
这些地方，他全都记得。
赵玄度抬手碰了碰她耳后。
明月立刻缩了一下，伸手挡住。
他便换到另一边。
明月又抬手去拦。
赵玄度这才微微弯了一下唇，低头碰她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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