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什么都没有追问，只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热乳酪和两块新蒸的年糕。
“前殿今日又设宴，你不去也好。外头人多，吵得很。”
她把乳酪推到明月面前。
“你这里安静。”
明月低低嗯了一声。
柔妃陪她坐了许久。
“今晚还免了守岁，你病才好。谁也不许进来扰你。想睡多久便睡多久，想哭也不必躲着。”
明月点头。
柔妃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包。
“药分得这样细，别弄混了。”
明月望着那药包，鼻尖又是一酸。
柔妃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只道：“外伤药不可入口。”
明月微微一怔，可柔妃说完便起身走了。
院外脚步渐远。
明月坐在桌边，看着那几只药包出神。
随后她重新再纸上写了小字，又把那卷软褥重新拿出来。
整理到最后，更深露重，她伏在桌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夜里风声渐大。
窗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明月从浅眠中醒来。
她没有第一时间睁眼。
窗闩被人从外面挑开，一股冷气钻进屋里。
来人轻轻落进屋内，反手合拢窗扇，随后立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驱散满身寒气。
明月听见短刀搁在桌上的轻响。
他竟又回来了。
她心口猛地跳起来。
脚步声慢慢靠近。
赵玄度走到她身边。
明月伏在臂弯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片刻，一只手拨开她散在颈侧的头发。
微凉的指尖擦过耳后。
明月的呼吸一下乱了。
赵玄度俯下身。
他的气息落在她脸侧，越来越近。
明月手指蜷在袖中，心跳重得连自己都听得见。
他是不是要亲她？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脸上便热得厉害。
她想睁开眼，又舍不得动。
赵玄度停在她身侧。
片刻后，一点温热落在明月的颈边。
很轻。
正好落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明月浑身一僵。
那一点温热很快离开。
赵玄度仍俯在她身边，指腹重新按在方才碰过的地方，似乎是在数她的心跳。
明月终于睁开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
赵玄度眼中带着外面的寒气，鬓边沾着一点未化的雪。
明月看了他片刻，轻声道：“你回来了。”
“嗯。”
赵玄度收回手，直起身。
明月也慢慢坐起来，将散在颈边的头发拢到肩后。
手指经过方才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微微停了一下，很快又放了下去。
谁也没有提刚才那个小小的吻。
她看见他外袍上还带着雪水，便起身把炭盆拨旺了些。
“外面冷么？”
“有风。”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明月点点头，安静地将架上的干净帕子递给他。
“先把雪擦了。”
赵玄度接过去，擦净鬓边的水，又走到铜盆前洗了手。
明月坐回床边，低头理了理被角。
明月瞧见桌上的药包，忙扑过去一股脑拢进怀里，塞回药匣深处。
赵玄度洗过手，脱下外袍，照旧搭在屏风上。
随后，他走到床边，掀开里侧的被子。
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只是出去片刻，今夜本就该回到这里来。
明月安静地看着他躺下。
赵玄度替她留出外侧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才道：“明日回去。”
明月低头看着手中的被角。
“嗯。”
窗外雪光透过帐幔，映出两道朦胧的影子。
明月脱鞋上床，仍像前几日一样睡在外侧。
中间那床叠起来的被子，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尾，她也没有再拿回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明月先开口。
“明日你回去。”一句废话。
“嗯。”可赵玄度还是应了。
“守窖房那边已经有人去送过炭了。你回去以后，夜里把炭盆放远一些，不能离床太近。”
“好。”
“软褥铺在旧毡下面，若有人进来便拿毡盖住。”
“好。”
“白瓶里的药一次只吃半丸，青瓶的是止吐的。外伤药我分了两包，右手用小的那包，肩上的伤用大的。”
“好。”
明月说完这些，依旧觉得屋里太静。
她继续絮絮道：“每日申时我去寻你读书，不许不在。若园中有事，叫人提前告诉我。阿苏若再来找你帮忙……”
她停了一下。
赵玄度侧过脸：“如何？”
“你愿意帮便帮。”
“哦。”
“君子成人之美，本就没有错。”
赵玄度道：“我不帮。”
“为什么？”
“你不高兴。”
明月立刻翻过身背对他：“我没有不高兴。”
“嗯。”
“你嗯什么？”
“先生说什么都对。”
明月闭上眼，颈侧他刚才亲过的那一点温热，好像变得更清晰了。
赵玄度方才靠得那么近。
她还以为他要亲她的唇。
若他真亲下来……
明月偷偷咬住唇，把脸往枕中埋了埋。
被下一只手伸过来，碰到她的手指。
赵玄度慢慢扣住她的手。
这几日他们夜里常常这样握着，明月已经习惯了。
她指尖收了收，仍继续说道：“还有，你回去以后不许再去查那些事。至少等伤好了再去。”
赵玄度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明月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他的脸颊温热，鬓发轻轻擦过她掌心。
赵玄度偏过头。
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
明月一下住了口。
他微微偏了偏头，任由那指尖继续贴着自己的唇。
湿热柔软的薄唇若即若离地碾着她的指腹，呼吸顺着指缝落下来。
明月心口跳得越来越快。
她慢慢翻过身。
赵玄度也转过来，仍握着她的手，将她指尖留在唇边。
窗外的雪光落进帐中。
少年漆黑眸底像落了星火，毫无遮掩地望着她。
“赵玄度。”
“在。”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掌下肌肤清润温暖，温度已经恢复如常。
赵玄度闭上眼，像前几日每回由她试温时一样，安静地等着。
明月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赵玄度睫毛动了动。
明月闭了闭眼，贪恋着唇下那一点温度。
嘴唇沿着他的眉心往下，碰过鼻梁，停在唇角。
到这里，明月才忽然不敢动了。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处。
她只要再偏一点，便会碰到他的嘴唇。
赵玄度睁开眼。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明月，手指慢慢扣紧被褥。
明月呼吸一乱，下意识向后避了半寸。
赵玄度在这时微微偏过脸。
她的嘴唇正好落在他唇上。
两个人同时停住。
赵玄度的唇有些干，带着一点温热。
少年僵在她唇下，胸膛许久没有起伏，五指将被褥越攥越紧。
明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是轻轻贴着他。
几息以后，她慢慢退开一点。
赵玄度立刻追上来，又将嘴唇贴住。
这一次，他本能地轻轻抿了一下她的下唇。
明月心里一麻，倏地抬起脸。
赵玄度停住。
两人唇间只剩一线空隙，凌乱呼吸仍缠绕在一处。
“明月。”
“嗯。”
赵玄度目光仍落在她唇上：“这个《孟子》里没有教。”
明月鼻尖一酸，唇角又忍不住弯了一下。
“自然没有。”
“先生愿意教么？”
明月心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赵玄度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道：“再教一遍。”
明月仍不理他。
他向前靠近一点。
“可以再亲么？”
明月长睫轻轻掀起，湿润眼睛从下往上望住他。
少年将所有急切都压住，停在一吻之遥等她点头。
她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低下头，重新碰上她的嘴唇。
仍旧没有章法。
力气也重了一些，两人的牙齿轻轻碰在一处。
赵玄度立刻退开，看向她。
明月捂住嘴，小声道：“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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