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他嗓音低哑，带着少见的温柔。
明月转过身，抬手轻轻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依恋：
“在想江南的雪，是不是没有上京城这么冷。”
赵玄度的眼神暗了暗，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明月被抵在宽大的紫檀案几边缘，发髻半散。
原本整洁的衣襟已被揉得微微敞开，露出莹润白皙的锁骨。
赵玄度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在阴影里，低头近乎凶狠地攫取着她的呼吸。
明月偏过脸，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
“赵玄度。”
“嗯。”
“我们真的要走了。”
他俯身从后抱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
“怕了？”
明月摇头，又转过身来：“我从前总觉得，自己这一生都走不出这座宫城。”
赵玄度扶着她的腰，将她抱坐在妆台边沿。
“现在呢？”
明月抬手环住他的颈项，眼睛弯起来：“现在觉得，南边也没有那么远。”
也没上辈子那么吓人。
……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踏过廊下积雪，正一重重逼近。
赵玄度早已听见，手掌扣住明月的腰，将她更深地按进怀中，低头仍咬着她的唇。
甲叶轻碰的声音隔着门窗传进来。
明月这才惊觉，呼吸乱了一瞬，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偏头躲了躲。
“外面有人……”
赵玄度顺着她躲开的方向追过去，重新含住她的唇。
粗粝的指腹探进她发间，慢慢摩挲着那截敏感的后颈，压得她仰起脸来。
脚步已经到了院门外。
他仍亲得从容，气息不曾乱半分，贴着她微湿的唇，漫不经心地道：
“二十个。”
明月一怔，眼角泛红地看着他。
“门外统共二十个人。”赵玄度替她将滑落的半臂重新拢好，指尖流连在她薄红的脸颊上，轻笑了一声。
“不多不少，刚好够杀。”
--
沃颜赫连骑马入宫，身后二十名亲卫皆穿轻甲，刀藏在厚重冬氅下。
领路内侍提着灯走在前头，一路经过两重宫门，守门禁军见了狄帝手令便侧身放行。
沃颜赫连扫过宫墙上的箭楼，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散。
看来狄帝虽无能，宫城还在他手里。
所谓不便调动禁军，不过不愿让女儿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到了重华院外，狄帝的肩舆已经等在那里。
他腿脚不能落地，双臂又不能使力，只能歪在铺着厚毡的肩舆中，由内侍替他掀开帘子。
院门紧闭，里面隐约亮着灯。
狄帝脸色阴沉：“撞门。”
沃颜赫连抬手拦住急着上前的内侍，翻身下马。
他整了整袖口，对身后亲卫道：“进去以后，先护住明月殿下。歹人若敢反抗，直接就地击毙。”
二十人齐声应是。
狄帝听得畅快，咬牙道：“今日朕便要让她亲眼看看，她究竟护不护得住一个低贱侍卫！”
亲卫上前，才要撞门，两扇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长廊下灯火通明，积雪早已扫净。
两侧宫墙静悄悄的，巡夜禁军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赵玄度从正房里走出来。
他外袍刚刚系到一半，墨发垂在肩后，衣襟处残留着明月方才攥出的折痕。
明月披着一件狐裘跟在他身后，脸上余热未退，看清院外阵势，脚步便停了下来。
狄帝一见她，当即怒骂：“不知廉耻的东西！朕养你十六年，你竟同一个贱奴**宫闱！”
明月脸色一白。
赵玄度抬手将她挡到身后，目光越过狄帝，落在沃颜赫连脸上。
“二皇子小年入狄，住了一个月，终于肯把手伸进宫中。”
沃颜赫连眸光微动。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侍卫，更不会将他同蒲察地牢里那个瘦得脱了形的周国质子联系到一处。
那少年曾被铁索吊上三日，双肩生生坠脱了臼，脚下垫着的砖一块块抽走，直到脚尖再也沾不到地。
蒲察踩碎他右手的指骨，又命人用盐水冲开背上的鞭伤，待他昏死过去，便浇一桶冰水浇醒，拖起来接着折磨。
那少年那时候太瘦，单薄得有如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血纸。
痛到极点时，少年浑身都在疯狂战栗抽搐。
那时候，沃颜赫连穿着新狩猎的雪白狐裘，高高在上地站在地牢台阶最顶端。
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只是远远的下命令，很少去看他受刑。
从那质子七岁入金后，他便允许蒲察任意折辱，只要最后能留一口气便是。
他亲自走进地牢，不过看过几次。
一个送来替人受罪的质子，并不值得他费这个工夫。
沃颜赫连做梦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连让他低头看一眼都不配的“贱狗”，如今正站在狄宫灯火之下，等着他自投罗网。
--
赵玄度慢慢系好衣带。
“朔使馆内外共二百人。二十人随你入宫，一百八十人留守使馆。”
“城北烽台收了多少银子，哪一道宫门换防，哪一处烽火先断，你的人问过几遍，我都替你记着。”
院墙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弓弦绷紧的声音同时响起。
沃颜赫连猛地回头。
原本空寂的屋脊上站满弓手，廊柱后、月洞门外、矮墙阴影中也陆续有人现身。
方才替他们开门的禁军已经封住院门，刀锋齐齐转向院内。
那二十名朔国亲卫立即拔刀，将沃颜赫连护在中间。
狄帝躺在肩舆里，一时还未看懂眼前局势，厉声喝道：
“愣着做什么？朕叫你们拿下阿乖！”
禁军纹丝未动。
狄帝又叫了一遍。
仍无人应声。
赵玄度这才看向他。
“我留你一条命，果然没有白留。”
狄帝脸上的怒色僵住。
沃颜赫连也在这一刻彻底明白过来。
狄帝根本调不动宫中禁军。
今夜所谓秘密抓奸，不过是一个连自己已经失势都不知道的蠢货，拿着一张早已无人听从的圣旨，将他和二十名亲卫送进了旁人的包围！
他不是来救耶律明月。
他被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狄帝，亲手推进了一座早已合拢的牢笼！
沃颜赫连握住刀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脑子飞快地盘算逃脱计策。
院门已闭，墙上尽是赵玄度的弓手。
身后重重宫门既能放他进来，自然也能断尽他的退路。
狄帝躺在肩舆中，连自己都保不住，挟持他已经毫无用处。
沃颜赫连能在草原上杀出一条血路，得到朔国皇帝的信赖，靠的就是那股孤注一掷的凶悍。
沃颜赫连的目光重新落到赵玄度身上。
从众人的站位，到禁军看他的眼神，再到他一句话便能让整座院子死寂下来——
真正掌住狄宫的人，就站在那里。
是他。
杀出去已经来不及。
杀了他，尚有一线生机。
沃颜赫连忽然拔刀，朝离得最近的弓手掷去。
刀光破开火影。
众人下意识侧身，赵玄度却连眼睛都未眨，抬手抽出侍卫腰间佩刀，“当”的一声将来刀格开。
便在这一瞬，沃颜赫连拇指猛地按向食指上的金环。
金环无声裂开。
一枚藏在环腹中的黑色蜡丸落进他掌心。
他五指一拢，蜡壳碎裂，一蓬极细的淡灰色粉末从指缝中迸出。
沃颜赫连扬袖往前一送。
毒粉借着北风，直扑赵玄度面门。
这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赵玄度察觉风中异味，却已来不及侧身避让。
明月站在他身后，正好看见沃颜赫连指间裂开的金环。
她来不及出声，伸手猛地推了赵玄度一把。
“躲开！”
赵玄度被她推开半步。
那蓬毒粉尽数扑在明月脸上。
她闭气偏头，仍吸进去一口，立刻呛咳起来。
赵玄度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扯进怀中，用衣袖死死掩住她的口鼻。
“明月！”
明月想说话，喉间却像被什么骤然锁住。
她抓着赵玄度的衣襟，胸口急促起伏，唇上的血色顷刻褪得干干净净。
赵玄度抱着她跪坐下去。
院墙上的弓手同时放箭。
二十名朔国亲卫刚举刀准备抵挡，便接连倒下。
萧无咎从月洞门外快步而入，刀锋抵住沃颜赫连颈侧，将人重重按跪在雪地里。
沃颜赫连没有挣扎。
他盯着倒在赵玄度怀中的明月，脸上第一次失了从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