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后背发麻。
他今日才知道，自己接过的哪里只是一枚兵符。
是赵玄度早已攥在掌中、如今随手分给他的一角辽东。
他沉默许久，低声道：“殿下若想取狄，今日便可动手。”
赵玄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无咎继续道：“臣不明白，为何还要留他。”
廊下风灯轻轻一晃。
赵玄度看向屋中。
明月的影子正靠在柔妃身边，似乎在笑。
他收回目光。
“这座城已经在我手里。”
“何必为了换一块牌匾，再流一次血？”
萧无咎心头重重一震。
赵玄度又道：“他那张龙椅还有用。”
萧无咎一怔。
赵玄度道：“用完再扔。”
萧无咎缓缓低下头。
狄帝如今还能坐在龙椅上，不是因为他还有多大本事，也不是因为赵玄度动不了他。
只是这层空壳暂时还能稳住朝堂，稳住百姓，稳住那些尚未归心的狄国旧臣。
赵玄度要的是狄国。
不是一座烧成灰的狄都。
他的狠，不是为了泄愤。
他的仁，也从不挂在嘴边。
萧无咎双膝跪地，郑重叩首。
“臣萧无咎，愿为殿下效力。”
他俯身叩首，声音发哑。
“百死不辞。”
赵玄度看着他。
“这枚兵符，收好了。”
萧无咎郑重抬头。
赵玄度道：“京畿四门、宫禁巡防、城中兵马，从今日起，你说了算。”
“谁敢不听，斩。”
萧无咎眼底发热。
赵玄度又道：“日后辽东的兵，也归你。”
萧无咎抬起头。
赵玄度语气淡淡，不过在随手分一件旧物。
辽东，确实也本就是汉人民族的旧地。
萧无咎上回想起赵玄度的那一番话，靠运气抢来的东西，迟早要凭实力还回去，他指的便是狄靠运气抢夺来的这块地界。
狄帝用实力展示了为何守不住。
从今日之后，他萧无咎，不再是那昏庸狄帝手里随时可以猜忌、可以弃掉的一把刀。
他会是赵玄度治下，真正掌辽东兵权的人。
萧无咎再叩首。
“臣愿为殿下守辽东。”
赵玄度抬眼看向夜色。
“朔国吃了亏，不会罢休。”
“狄帝今日笑得太早，回去以后也会睡不着。”
“主和派、朔国暗线、城门旧将，都要清。”
萧无咎道：“臣立刻去办。”
赵玄度淡声道：“不急。”
萧无咎不解。
赵玄度看向屋中那盏灯。
明月正从窗边走过，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隔着窗纸轻轻唤了一声：“阿乖？”
他眼底冷意淡下来。
“留到年关。”
萧无咎怔住。
赵玄度起身，朝明月屋中走去。
“把这里收拾干净。”
“再带她们走。”
他们？
萧无咎跪在廊下，目送着赵玄度走远，许久没有起身。
院中秋风吹过，风灯摇曳。
他听见屋门被推开，明月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方才在同萧无咎说什么？”
赵玄度语气冷淡。
“分赃。”
明月愣了一下，没问，换了个话题。
“那些朔人如何了？”
“跪着。”
“那你还走吗？”
屋中静了一瞬。
随后，赵玄度的声音低了些。
“年关以后。”
明月像是愣住，过了片刻，才小声问：“真的？”
赵玄度道：“你再问一遍，便是假的。”
明月笑起来，一如往常那般扑过去抱他。
赵玄度双臂稳稳将她接入怀中。
萧无咎跪在廊外，听着屋中细碎动静，缓缓闭了闭眼。
狄帝依旧在宫中为失去兵权而辗转难眠。
朔国在王帐中咬牙吞下败局。
满城百姓以为大狄终于硬气了一回。
只有他知道。
上京今夜还挂着耶律家的旗。
可这座城的门、兵、粮、民心，已经全都听了赵玄度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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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萧嬷嬷受萧母所托，来柔妃跟前提了一句，说萧无咎如今掌京畿兵权，年纪也到了，家里想替他看一门亲事。
柔妃念着萧无咎这一回救了上京，正是炙手可热，不知多少宗士女子想要嫁他。
便他多说了几句话，问他喜好倾向。
萧无咎立在柔妃跟前，半日答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柔妃温声问：“你母亲既托人来说，想来也是为你操心。你如今掌了京畿兵马，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明月端着茶，忍不住弯了弯眼。
萧无咎耳根微红，低头道：“臣暂未想过此事。”
柔妃笑道：“倒也不急，只是你这样年少有为，满上京的夫人们，怕都要惦记了。”
明月轻轻笑出声来。
廊外，赵玄度脚步停住。
他隔着半卷竹帘，看见明月眼里的笑。
目光一瞥，又见萧无咎低头时难得的窘迫。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乌烈抱着一盘点心跟在后头，没头没脑道：“师父，你不进去啊？”
赵玄度道：“不去。”
乌烈看了看里头，小声道：“萧大人好像要议亲了。”
赵玄度脚步一顿。
“关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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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明月刚推开自己寝衣的房门。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从暗处伸出，一把掐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半提半抱地抵在了微凉的门板上。
明月惊呼出声，鼻尖却瞬间撞进了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里。
赵玄度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极重，像是正极力克制着某种想要咬碎人的冲动。
“他好看么？”
少年嗓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酸意与幽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青涩疯帝
“你对着他笑得那么甜。我给你打下这半座江山， 也没见你这么看我。”
明月被赵玄度这直白又别扭的飞醋酸得有些想笑。
少女软着嗓子轻哄：“母妃那是替萧家相看媳妇呢，我跟着应和两句罢了。你连这也要醋？”
“我不管。”
赵玄度像头蛮不讲理的少年凶兽，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 隔着薄薄的衣衫发泄似地研磨。
他一向不喜居功。
暗中操盘， 运筹帷幄一向是他的法度。
但今日。
他埋在她的脖颈间。
“他掌京畿兵马，是我给的。”
“百姓喊他，是我准的。”
“萧家军是我替他收的，今日这场功业， 也是我替他铺的。”
他的语气温顺近乎撒娇。
“你是我的。再看别人，我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动作却相反， 极具侵略性。
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急切又粗鲁地去扯明月腰间的系带。
大氅落地， 里衣被揉乱。
其实，赵玄度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个在权谋场上算无遗策、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在情爱一事上，骨子里单纯得像张白纸。
他只知道自己极度地渴望她。
想要把她扒光。
想要她柔软的手心抚摸自己的脊背，想要用最凶狠的方式把她完完全全吞进肚子里。
他捧起明月的脸， 照往常那般， 毫无章法地吻了下去。
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
他只会用力地吮吸她的唇瓣， 凶巴巴地碾压，牙齿都磕到了她的唇角。
急躁， 又笨拙。
透着一股子黏腻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明月被他亲得嘴唇发麻。
这个素日张狂不可一世的少年， 此刻就像是一只不知如何讨要吃食的恶犬， 只会用最笨的力气去撒野。
明月心口跳得厉害。
她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他比现在坏得多，也熟练得多。
总爱扣着她后颈， 一遍遍教她怎么亲他，教得她眼尾发红，连求饶也被他吞进唇齿间。
这一世的赵玄度虽然一如既往地渴望，贪欢。
可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他凶得像要把人拆吃入腹，亲吻时却只会咬她的唇，急得毫无章法。
明月眼睫微颤，双手顺势环住他修长的脖颈。
借着少年换气的空挡，明月微微仰起头，主动将微启的红唇贴了上去。
这一次，与往日都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唇瓣相贴。
明月试探着分开双唇，先轻轻碰了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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