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软弹的大白颜色纯净，和他的床铺倒也相配。宋盈玉将和她差不多高的玩偶抱进来时，试探看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得像只仓鼠，眼神又十分热切，充满期待。
她奶声奶气地问他，“哥哥，大白想要和你做朋友，你能收下它吗？”
沈旻忽然不忍心让她失望，将玩偶留下来了。偶尔半夜醒来，在星星灯朦胧的光线里，看见一只大白睁着圆眼傻乎乎坐在床头，他感觉浑身都不对劲，想要将它丢远，却又忍住。
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放在冰箱里的饮料，酸酸甜甜，不算健康，但偶尔喝喝也行。
冰箱贴是浅蓝色，还算清爽。
仙人掌的刺细细密密，不软不硬，扎在手指上，相比疼，更多的是痒痒的感觉，让人想要发笑。笑着笑着，好像心情就好了，而且绿色，十分环保。
沈旻都留了下来。
收了人的东西，是要还的。渐渐地，沈旻也给宋盈玉送了些礼物，诸如她爱吃的甜点，亮晶晶的星辰摆件，红色带飘带的仙女棒。
宋盈玉收到礼物，每每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还会嘴甜地说，“谢谢哥哥，哥哥真的好聪明哦，总能选中我最喜欢的！”
或者，“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宋盈玉二年级结束的那个夏天，宋家传来消息，说要接孩子回家。
宋盈玉大哭一场，舍不得在宋家的日子，也舍不得沈旻。
为了哄她，沈旻特意提出，带她去游乐园玩。
“真的？”宋盈玉眼睫上全是泪水，可怜兮兮地不愿相信。她知道沈旻不喜欢游乐园。
但沈旻点头，温和道，“真的。”
宋盈玉高兴地亲了沈旻一口，而后兴高采烈地换上最漂亮的红裙子，带着红色蝴蝶结发箍，背上了红色的猫咪挎包，牵着沈旻的手出了门。
两人买的是夜场门票和速通票，抵达的时候正好太阳落山，晚风送爽。
身高受限，宋盈玉能玩的不多，小火车、小飞船、小皮筏艇、小跳楼机一一玩过，需要大人陪同的，沈旻都会耐心陪着。宋盈玉想玩几次，他陪几次。
最后宋盈玉牵着沈旻去坐旋转木马，选了一辆最漂亮的红色南瓜马车。
音乐响起，南瓜马车缓缓驶动，宋盈玉觉得自己和沈旻就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王子和公主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宋盈玉也想和沈旻哥哥永远在一起。
她转头，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中认真问道，“哥哥，你会永远做我的哥哥吗？”
沈旻揉揉她的脑袋，微笑，“当然。”
宋盈玉安心了，回到远在另一座城市的家里。
*
两地分隔，各有各的学业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宋盈玉一年只能见到沈旻两三面。
一直到宋盈玉小学毕业，宋氏夫妇决定将事业重心，逐渐转移到沈家所在的城市。
母亲先带宋盈玉住了过去。新家就在沈家的隔壁小区，隔着一个清澈的大湖，遥遥相望。
宋澜带着两个儿子来暖房。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都是一天一个模样。
宋盈玉穿上了有棉垫的背心，开始喜欢火红以外的颜色，但仍旧青睐鲜艳的色调，菠萝黄的T恤，牛仔荷叶边短裤，随意又热烈，笑起来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沈旻身高不再长了，开始扩展骨架，渐渐显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来，五官也更深刻立体，戴一副银边眼镜，腕上是低调华贵的夜幕蓝手表。沉稳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让宋盈玉脸红心跳的气质。
她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能猜测天太热了。
虽然一年只偶尔见面，但宋盈玉面对沈旻，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像小时候一样去拉沈旻的手，带他上楼参观。而沈旻也仍是像过去那般好，不会拒绝她，也不会嫌她聒噪。
最先去的是顶楼露台，宋盈玉指着沈家的方向，开心地说着自己的发现，“这里能看到你们家哎，那个窗户，就是哥哥的房间！”
“那我早上起床，在这里和哥哥打招呼，哥哥能看见吗？”
沈旻脑海中罗列着各种知识点，人肉眼可见的距离，空气质量的影响，他早出晚归的时间点，知道自己该回答“看不见”，但最后笑了笑，说，“无论看不看得见，你的心意我都会收到。”
宋盈玉抿唇笑弯了眼，又说要在露台种满花，“我喜欢玫瑰月季朱顶红郁金香，开的花都可漂亮了。而且我查过，它们都有开白花的品种，等天不那么热了，让阿姨种一些，以后哥哥来做客，就有许多花可看了！”
“妈妈说，我长大了，有了照顾别人的能力，可以养些小动物。我想养一只橘猫、一条柴犬，到时候哥哥来看好不好？”
“我想在这里装一个吊椅，傍晚的时候，我坐在吊椅上吃冰淇淋，哥哥坐在那里看日落，一定十分惬意。”
她的每一项规划里，都有他。沈旻感觉心尖像被房间里的那棵仙人掌轻轻触过，泛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看完露台，宋盈玉又带沈旻去了琴房，不过里面摆的是大提琴。
宋盈玉支好琴，拉了一首《天鹅》，然后转身去看沈旻，有些羞涩，又满是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我拉的还行吧？”
沈旻微笑，他听得很认真，点评也很是温柔，“很不错，可以去音乐厅演奏的水准。”
宋盈玉高兴地笑开，又倾身去拉沈旻的手，同他掌心对在一起。
幼时沈旻教她弹钢琴的时候，她也这么做过。她的手指不像沈旻那么修长，性格也没他安静，学起钢琴来便有些辛苦。
那时她的手掌还不到沈旻的一半大，这会儿也比他的一半长不了多少。
宋盈玉鼓了鼓雪白的脸颊，感叹，“我的手指还是这么短，要是有哥哥这么好的比例就好了！”
其实她的手指虽不长，但也并不短，没有嶙峋的骨节，平整秀气，白皙细腻，漂漂亮亮。
沈旻忽然将手收回，视线转到别处看了一圈，才重新落回宋盈玉脸上。
在宋盈玉疑惑的目光里，他温和地解释，“你长大了，不可以和男生太过亲密。”
宋盈玉还是不懂，“可你是哥哥啊，不是别人。”
沈旻看着她委屈的眼睛，沉默片刻，叹息，“等你再长大两岁，就懂了。”
*
沈旻早慧，是同龄人中更快开窍的那一批。
当周围有人悄悄谈起了恋爱，几个男生偷偷传阅小短片不小心传到他眼前的时候，他便大致懂了男女情爱是怎么一回事。
在他模糊而湿热的梦境里，宋盈玉变成了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坐在他腿上，大胆地仰头亲吻他的唇。
但现实是宋盈玉比他小五岁，纯真无邪地喊他哥哥。
这份感情好像不太对劲，而在沈旻自小的认知里，男女感情，本来就是让人痛苦失态的。
万籁俱寂的黎明，他在星星灯朦胧的光线里，想起母亲对他带着恐惧的评价，“你这个孩子，不爱笑也不爱哭，是不是不太正常？”
是啊，他冷漠，情感缺乏，似乎也并不适合进入爱情。
压抑情绪对沈旻来说，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何况他们一年只见两三次面。
但现在，宋盈玉又将长期而亲密地，进入他的生活。
听着她一句一句美好的设想，感受她手掌给自己带来过电般的触感，他再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宋盈玉的感情。
并且比自己以为的，更浓烈。
这一刻，他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并不想放弃。
就算冷漠，他也想抓住，能温暖他的阳光，最漂亮的红玫瑰。
但要表白，又很难，宋盈玉还太小了，什么也不懂。
而万一他点破了，宋盈玉当真开始思考哥哥与其他男生的不同，并认识到对他只是兄妹之情呢？
沈旻不敢。
目前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对宋盈玉更好一些。
情感缺乏没关系，他可以用智慧，和执行力弥补。
*
接下来的时间，宋盈玉收到了沈旻不少礼物，同城快递的蛋糕甜点、最新款的幸运草胸针，转运水晶手链……
开学的前一天，两人又去了一趟游乐场。
宋盈玉一米六了，所有的设施都能玩。沈旻说要陪她。
宋盈玉惊讶地瞪大了眼，一时便更显得纯真，“哥哥你能玩？”
她上上下下看着沈旻高大的身材，有些忧虑，“你要是腿软了，我背不动你的。”
沈旻忍不住笑，似乎在宋盈玉面前，他总会情绪多一些，“哥哥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宋盈玉半信半疑地带他坐上极速漂流，一轮下来，宋盈玉尖叫好几次，沈旻面不改色，体征平稳，仅仅是发型微乱，衣摆微湿。
宋盈玉又带他坐雪山过山车，沈旻还是四平八稳，最多只是在宋盈玉哇哇乱叫的时候，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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