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人笑我，我就说是女朋友剪的。”陆崇羽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笑起来，看似礼貌地征询，“可以吗？”
戚粼一时哽住，哭笑不得：“你包了碟饺子就是为了沾这点儿醋？”
“不完全是。”
海浪拍打着礁石，夜色里陆崇羽的神色很平常，只有眼瞳承载着岸边灯火的流光，“我们之间错过了很多，你经历过的那些时刻，虽然没办法百分百复刻，但……”他顿了顿说，“我想站在你曾经站过的地方，用这种迟来的方式在场。”
像独自缩在悄无声息的角落，突然被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认出来了，戚粼有些猝不及防。
戚粼明白了陆崇羽的意图：“其实现在这样就够了。”她说，“你之前的生活，我也缺席了很多。”
“那是我没跟你商量就自己做主了，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陆崇羽笑了笑说，“你可以趁机把头发剪丑一点惩罚我。”
“那也太小儿科了吧，我是这种人吗？”戚粼撇了撇嘴说。她下巴微微一抬，摆出一副谈判姿态，“要是我不答应呢，你打算怎么做？”
“不会不答应的。”陆崇羽说，“不是说这次的行程全都由我负责？”
“剪头发算什么行程？还是我事先不知情的。”戚粼彻底被陆崇羽的逻辑打败了，“那照你这么说，后面什么都得听你的，我就没有自由意志了？”
戚粼说得冠冕堂皇，价值越上越高。
唉，陆崇羽叹了口气：“拒绝也可以，我也只是做了点行程攻略而已，旅行的时候难免有分歧……”
停停停，怎么越听她越像是那种出门的时候当甩手掌柜不闻不问，等到了地方又开始挑三拣四不配合的劣迹游客。
反正不管她说什么，陆崇羽总有办法接招，挖坑给她跳。戚粼放弃和他周旋了：“剪坏了别怪我。”
游说成功了，陆崇羽微笑道：“我很期待呢。”
回酒店的路上，戚粼买了把剪刀，这种“危险物品”在前台多半借不到。
两个房间是相临的，两人各自先回房洗漱，等陆崇羽给戚粼发消息说准备好了，戚粼就带着工具去敲门了。
陆崇羽的头发还是湿的，按照戚粼的吩咐在房间里的全身镜前坐下，戚粼去浴室拿了两条干毛巾，像模像样地搭在陆崇羽肩上展平，然后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觉得还行。
“我开始了。”戚粼举着剪刀说，刀锋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你别动啊。”
陆崇羽坐在椅子上，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她。戚粼神色凝重，连呼吸都放轻了，像生怕哪一刀剪岔，陆崇羽英俊潇洒的形象就在她手上毁了。
又不是上手术台，陆崇羽忽觉好笑：“你给自己剪的时候也这么认真吗？”
戚粼手一抖，陆崇羽颈后的头发就多了一个豁口。
戚粼握着剪刀的手僵在半空。
陆崇羽从镜子里看不到自己的后脑勺，但他看见了戚粼的脸，心虚又懊恼。
“剪成什么样了？”陆崇羽问。
“呃。”戚粼形容不出来，“剪劈叉了，你自己看吧。”
陆崇羽伸手往后脑勺一摸，精准摸到了一截短得不像话的发茬。他调整角度往镜子里看了一下，蓦地笑了。他看着戚粼一副做了亏心事又没得跑的样子，只觉得拿她没办法，可爱得甚至不想拆穿她。
“你还笑得出来啊？”戚粼似乎也没招了，觉得还是太乱来了，“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在当地找个理发店，看能不能给你补救一下。”
“没事。”陆崇羽表现得倒很豁达，“继续吧。”
“还继续啊？”戚粼犹豫，怕自己越剪越差劲，但见陆崇羽点了点头，态度坚定，她也就豁出去了，不忘提醒，“你这次千万别跟我说话了。”
戚粼重新拿起梳子和剪刀，她微微偏着头，眼神跟着剪刀走，每剪一刀都要停下来看两秒，确认没问题，再剪下一刀。
房间里只剩剪刀开合的声音。
终于修剪完毕，戚粼长吁一口气，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抛开那处失误不说，陆崇羽的脸还摆在那儿，剪短之后反而把整张脸优越的骨相撑了出来，总体视觉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怎么样？”戚粼自信心又回来了，尽管这样的效果很大程度上依赖的是陆崇羽的建模，“满意吗？”
“很好。”陆崇羽配合道，“这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发型。这位老师，下次还能找你吗？”
“没有下次了。”戚粼如释重负地把剪刀放在旁边桌面上，抽出搭在陆崇羽肩颈处的毛巾，尽职尽责地掸了掸他身上的碎发，随后卸力般倚靠着身后的柜台，“这是我今天所有行程里最累的，你知道我心理压力有多大吗？”
“不是说了么，剪什么样都不怪你。”陆崇羽好笑道，他站起身，却没有走开。戚粼还没反应过来，陆崇羽就自然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台面上，将她整个人围困在自己身前。
“你太紧张了。”他说。不知道在说戚粼刚才，还是现在。
距离近得戚粼一时都不知道视线该落在哪里，身后却也已经没有可以退让的地方。偏偏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先乱了阵脚，于是只停顿了半秒，戚粼便迎着陆崇羽的目光看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方才的话题：“总不能真的把头发给你剪毁了，我对脸还是有要求的。”
哦，陆崇羽笑了，“其他要求呢，还有吗？”
“有。”戚粼煞有介事地，“还挺多的。”
陆崇羽语气懒懒的，垂着眼看她：“只对我这么严格吗？”
戚粼看了他一会儿，既然进了陆崇羽的房间，她对今晚的发展不是没有预料。
戚粼忽然抬起手，双手搭在陆崇羽的后颈上，原本俯身逼近的人反倒被她牵制住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
戚粼手上稍一用力，陆崇羽就顺势倾身靠了过去，像早就等在那里，只差一个允许。
他看着戚粼，吻了下去。
没有她预想中的进攻性，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试探，陆崇羽高大的身躯覆上来，唇瓣贴着唇瓣，若即若离，撤开一点，又落回来，温柔而缱绻地辗转。
戚粼感觉自己的胃口被他吊了上来，身高带来的落差更让她无可奈何，陆崇羽吻得更深了，戚粼搭在他后颈上的手几乎挂不住力气。他退她就茫然地悬着，他来她就下意识迎合。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陆崇羽低低地笑了，他撑在台面上的手臂收回来，环握住她的腰。
戚粼整个人被带着往前倾，脚步一个踉跄，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只能任由身体的重量全数落进他怀里。
灯光把两个影子叠在墙上，融成一个分不开的形状。
“我觉得，”亲吻的间隙，陆崇羽一把抱起戚粼，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你这张嘴，接吻的时候比平时诚实多了。”
他抱着她往里走，戚粼想以牙还牙，又自觉这种歪理说不过他。哎，她这人就是作派太正直了，活像个一板一眼的小学生，平时开开玩笑可以，有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接着又幼稚地计较起来：“放我下来，我要回房间了。”
“祖宗。”陆崇羽这下是真的认输了，“我刚那句话说出来不到两分钟，撤回行吗。”
戚粼得意地挂在他身上晃了晃腿，陆崇羽把她放在床上，床垫陷落下去的瞬间，戚粼没急着松手，陆崇羽也没急着起身。
关了灯，他们又开始接吻。陆崇羽的手掌探入戚粼的睡衣裙摆，在她的大腿上流连，不轻不重地画着圈。戚粼手指摸着陆崇羽的发茬：“好扎手。”
“嗯。”陆崇羽故意去蹭她，“你的杰作。”
他起身，脱掉衣物，又俯下身贴近她，“多摸几次就习惯了。”
戚粼呼吸渐乱，膝盖也不自觉收紧了，却被陆崇羽强势地分开，他的腰沉下来。太久没做了，戚粼原本还有些生涩，陆崇羽耐心而诱哄着进入，从她的脖颈亲吻到锁骨，直到那一刻真正来临时，两人都近乎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意识像潮落潮起的沙滩，湿漉漉的，什么都留不住，又什么都漫上来。
戚粼想到很多毫不相干的事，想到她小时候伏案在客厅做作业，父母还是其乐融融的场景。想到最近做过的一次噩梦，从高空坠落，她一脚踏空后惊醒。想到她和陆崇羽以前在学校外面吃热气腾腾的米线，店门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雨下进她身体里来了。
时间失去了刻度，戚粼在黑暗中摸索到陆崇羽肩膀上横亘的粗粝疤痕：“等等。”
她试图起身开灯，被陆崇羽按住了：“没事。”他安抚地亲吻她的嘴唇，“都过去了。”
戚粼坚持：“让我看看。”
“明天再说。”陆崇羽攥住她的手腕。他偏过头，唇瓣擦过戚粼的耳廓，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尾音里却漾着一点笑意，“现在，专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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