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一切都是过去式了，戚粼顺着涌动的人潮往校门口走。在一片翘首以盼的家长群里，戚粼一眼就看见了陆崇羽。
他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捧着一束花。素净的洋桔梗裹在简洁的牛皮纸里，显得低调又耐看。
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满怀，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戚粼心头一热，下意识便朝陆崇羽飞奔过去，可就在抵达他跟前的一瞬，那股冲动却像是踩了刹车，她矜持而突兀地收住了脚步。
戚粼的目光落在陆崇羽手中的花束上，又迅速抬起眼帘看他，她抿着嘴没说话。所幸陆崇羽并没有让她久等，他微微倾身，将怀里那束漂亮的洋桔梗亲手递给了戚粼。
“祝贺你，戚粼同学，顺利完成了高考打卡的任务。”
陆崇羽的声音带着一本正经的玩笑口吻，接着，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瞬，玩笑的意味自然而然地淡去，只剩下温和笃定的安抚，“这段时间辛苦了，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和放松一下，有计划去哪里玩儿吗？”
“谢谢。”戚粼接过花束，清淡悠远的花香让人忍不住低头贪恋，“这是你挑的吗？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她抱着花束，脑子里却飞快转了个弯。自己确实为高考后的假期提前攒了一笔钱，只是这钱经不经花，够不够用，她心里还没底。
但这话当然不能跟陆崇羽说。戚粼有自己的自尊和掂量，她才不要在这个时候向他暴露这种精打细算的窘迫。
于是决定先按下不表，戚粼笑眯眯说道，“打算先昏天黑地睡个几天，睡到自然醒再说。”
陆崇羽对此当然没有异议，两人边聊天边顺着人流朝前方走去。
今晚各个班级都安排了毕业聚餐，戚粼和陆崇羽碰头不久就得意犹未尽地分手，赶去各自班级吃饭的地点集合。
餐厅大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根本没有空地。大家推杯换盏，哪里聊得尽兴了，骤然爆发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向晴和戚粼还是坐在一起，吃饭聊天还是像平时在食堂一样随意，随后点到即止地感慨了一下时间啊未来啊友情之类的话题，约好以后也要常联系，无论将来志愿去了哪里，必须把这份友谊维持下去。
最后，不知怎么就聊到了陆崇羽。向晴说：“你俩怎么样了？我今天出校门还看到你俩在一起呢，啧，那氛围，连根苍蝇腿都插不进去！我就跟我爸我妈先走了，没单独过来叫你。”
戚粼喝一口果汁，喝出了壮志凌云的气势。她放下水杯，说：“我打算跟他告白。”
“噢噢噢噢！”向晴发出人类返祖般的嚎叫声，“什么时候？打算怎么做？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晚点把陆崇羽叫过来，要是他不同意我就帮你套麻袋毒打他一顿，打到他同意为止。”
虽然两人从未对外承认过什么，但身边这几个眼尖的朋友早就看出了端倪，平日里偶尔拿他们起哄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否认过什么，戚粼只会转移话题，陆崇羽但笑不语。
在旁人看来，他们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
戚粼却还是有点紧张。高考前，她还能强迫自己把大部分心思都集中在试卷上，时刻告诫自己孰轻孰重。高考后，陆崇羽的影子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占满了她的脑子，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种等待和未知的煎熬实在太折磨人了。与其在这儿坐立难安，不如直接给个痛快。
这样想着，戚粼跟向晴知会了一声，随后就在她燃烧着鼓舞和希望的目光中，起身逃离了大厅。
她跑到楼下，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确认周围没什么人经过后，戚粼深吸一口气，正要拨通那串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大作，屏幕界面瞬间跳转成了来电显示，赫然是陆崇羽的名字。
戚粼预想中的节奏一下被打乱了，捧着手机像捧着块烫手山芋，怎么拿都不顺手，最后心一横眼一闭，猛然按下接听。
她根本不敢给自己留犹豫的空隙，没等陆崇羽开口，戚粼便语速飞快地说道：
“陆崇羽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就是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要是不同意就当我没说——”
说完戚粼就把电话挂了，整个人虚脱一样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死死攥着手机，心情既期待又忐忑，仿佛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昏黄的路灯下，戚粼看了一眼屏幕，界面空荡荡的，赶紧熄屏。过了两秒忍不住又划开看一眼，还是没动静，又赶紧熄屏。
脑子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陆崇羽现在是什么反应？是被她太过突然的告白打得措手不及，还是在想办法婉拒？
这种猜测就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磨损着她仅存的勇气。戚粼忽然间气血上涌，她手指飞快地操作，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感觉这还不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长按电源键，把手机关机了。
最后平复一下呼吸，戚粼转身回到了毕业聚会的大厅。
向晴听说后，迟滞了两秒说道：“也行吧，反正你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陆崇羽表现了。”
戚粼表面上镇定自若地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她本来还算有把握，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一厢情愿，陆崇羽对她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
可现在，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份原本握在手里的底气却像是指缝里的沙，一点点流失殆尽。她越想越没底。
聚会散场，人群陆陆续续往门口涌去。戚粼混在其中，脑袋里还乱糟糟的，随着人流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口，有几个走在前面的同学纷纷转过头，向她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甚至带了点促狭的笑意。
一股强烈的预感驱使戚粼低头往楼梯下望去。
就在楼下的台阶旁，路灯昏黄的光晕静静地笼罩着一个身影。
陆崇羽就站在那里，单手插在兜里，身姿挺拔。周围明明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却在流动的夜色中显眼得不像话。
戚粼的心跳顷刻间变得杂乱无章。
陆崇羽微微仰着头，目光准确地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我说什么来着，男主角这不就到场了吗？”向晴见状捅了捅戚粼胳膊，在她耳边低声说，“等会儿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我要听第一手后续！”
戚粼顶着陆崇羽的视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陆崇羽看着她走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神色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往旁边挪了几步。
这几步路并不远，却刚好让建筑物的墙体挡在了他们和人群中间。
“我刚才给你电话，你手机关机了，是没电了吗？”陆崇羽的视线在戚粼脸上细细巡视了一圈，话里带着些关切和探寻，但这个答案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他继续说道，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荒唐，“中间联系不上你，我以为你是玩游戏输了，比如大冒险抽中了给身边认识的男生表白，接着整蛊对方把手机关机了……”
虽然但是，怎么会把别人的告白脑补成整蛊啊，难道是她平时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戚粼忍不住在心里笑了。
“不是的。”戚粼出声反驳，她抬起头看他，缓慢而坚定地说，“是真心话。”
陆崇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坦荡到近乎执拗的眼睛。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可奈何，人在情感如潮水般漫过理智的高地时，总会生出一股无力招架的溃败感。陆崇羽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经被彻头彻尾地打败了。
他向前倾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戚粼的肩窝处。感受到戚粼安抚地把双手搭上他肩膀后，陆崇羽郑重开口，语气透着一股认命的温柔：
“我也是真心的。”
“我喜欢你，戚粼，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第45章 幕间（九）
那个夏天，戚粼和陆崇羽拿到了同一所学校的录取通知。
大学生活随之展开，虽然在不同专业不同学院，戚粼和陆崇羽每天都会抽时间见面。
闲暇时，戚粼找了份做家教的兼职，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家里给她的支持有限，从来都附带着条件。
好在雇主出手阔绰，开出的价格远高于市场行情，说是冲着名校生来的，贵点也值得。一个月下来，这笔收入完全足够覆盖她的日常开销，甚至包括约会所需的费用。不必捉襟见肘，也不必向家里开口。
陆崇羽听说后只是点了点头，微笑着摸了摸戚粼的脑袋，说真厉害。
她家里大致的状况他是知道的，也明白戚粼的坚持是缘何而来。
陆崇羽不缺钱，也很乐意为女友花钱。戚粼可以接受陆崇羽的好意，只是基于父母常年强调的亏欠，在一段亲密关系里，戚粼要站在对等的位置上才觉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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