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羽的笑容并不夸张，也不失态，眉眼舒展开。那一瞬间，他身上惯有的沉静褪去少许，显露出几分清逸的少年气。
但问题是，他们不熟，只是第一次见面，陆崇羽似乎有点亲切过头了。
“不好意思。”陆崇羽显然也意识到了，“我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
戚粼。麒麟。传说中遥远而神秘的存在出现了。
陆崇羽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很好，好得没什么道理。就因为一个人，一个名字而已，他却像见证了什么不可能的奇迹。
“谢谢？”戚粼顿了顿，礼尚往来地回敬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向晴插进来一句：“怎么没人夸夸我？难道是我不配么？”
戚粼立刻说：“大道至简，你这个名字特别符合你的气质。”
陆崇羽说：“同意。”
“你俩才认识多久，这么快就沆瀣一气了。”向晴撇了撇嘴说。
“沆瀣一气是个贬义词，用在这里是不是出入太大了。”戚粼说，“我们夸你，你还不乐意？”
“你就算了，说的话还比较有说服力。”向晴肯定了戚粼，转过头指责陆崇羽，“你的说法太没有原创性！”
陆崇羽说：“好像你也没夸我。”
向晴此刻的逻辑无比清晰：“你夸戚粼的时候，她也还没夸你啊，是后面才补上的。”
“你的名字朗朗上口，寓意积极，独特而不生僻，好听好记，非常适合你。”陆崇羽一口气说完，示意向晴，“该你了。”
向晴：“……”
“忘了说了，我不识字。”向晴打了个哈哈，不是不想夸，只是词穷在这一刻具象化，“刚戚粼不是都说过么，她夸就相当于我夸了。”
向晴边说边捅了捅戚粼胳膊，“咱俩谁跟谁啊，是吧？”
三人并肩走进教学楼，戚粼没怎么开口，大部分时间都是向晴和陆崇羽在聊，她偶尔听到好笑的地方就跟着笑笑。
到了楼梯分叉口，各自的教室不在一个方向，向晴大大咧咧地冲陆崇羽挥了下手：“走了，回见啊！”
陆崇羽停下脚步，单肩挂着书包，朝她们轻轻扬了下手。目光越过向晴，在戚粼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半秒，才转身走向另一边的走廊。
后面戚粼和陆崇羽在学校偶尔也能遇见。
食堂，走廊，操场，甚至去小卖部买水的路上，自从两人上次打过照面后，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碰面的次数蹭蹭往上涨。
但要是没有向晴在场，每次远远认出那个轮廓，戚粼的目光就会自然而然地拐个弯，脚步也跟着加快或放缓，精准避开陆崇羽视线经过的方向。
再有正面交集是学校安排的一场青少年知识讲座，几个相邻的班级在阶梯教室凑到一起。
座位没有硬性规定，都是随机。陆崇羽走进去，一眼看到戚粼，向晴不知道去了哪里，陆崇羽站在过道边，指节敲了敲桌面：“请问，这里有人吗？”
戚粼闻声抬起头，顿了两秒，答道：“没有。”
陆崇羽便顺理成章地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放松地搭在桌面交握，自然得好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然后，他蓦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戚粼脸上，不远不近，唇角礼节性地微微扬起：“你好，我是陆崇羽。”
面对陆崇羽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戚粼显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我知道。”
“知道啊。”陆崇羽笑了，语气像在确认，又像是刻意停顿，“那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装没看到？”
戚粼张了张嘴，沉默了两三秒，感觉被当场抓包，最后说道：“……我不确定你还记不记得我。如果你对我没印象，我还天天跟你打招呼，不是很奇怪么？”
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最让人拿不定了。
“但我记得你啊。”陆崇羽侧过脸看她，神情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促狭，“在我看来，你每次见着我都绕道走，这才是最奇怪的吧。”
“有这么明显吗？”戚粼讪讪道。
“很难不注意到呢。”陆崇羽面带微笑地说，“上次听说这么被人忌讳的还是伏地魔。”
“……”戚粼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第39章 幕间（三）
讲座还没开始，后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纷乱杂沓的脚步声。
戚粼循声回头，看见向晴气势汹汹从教室后门冲进来，正穷追猛打着前面一个男生。
男生跑得飞快，贼兮兮的脸上挂着欠揍的笑，一进来就眼尖地锁定了陆崇羽，三步并两步蹿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身旁。
“兄弟救我。”他气都没喘匀，理直气壮地往陆崇羽身后缩。
“爱莫能助。”陆崇羽语气诚恳，“你这个位置太容易被逮着收拾了。”
男生一愣，反应过来自己旁边就是过道，下意识扫一眼陆崇羽的位置，离过道也不远，向晴伸手就能够到。
趁着向晴在教室后排被老师叫住交代什么，男生干脆越过陆崇羽，自来熟地对戚粼说：“美女咱们换个位置行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戚粼和陆崇羽对视一眼，好心提醒：“可以是可以，但我旁边就是向晴。”
方康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向晴随后赶到，磨刀霍霍，伸手就掐上方康乐的胳膊。
方康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缩着脖子连声求饶：“疼疼疼！姐，姐！有话好说！”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向晴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谁让你在签到表上乱写我名字的！”
戚粼这才知道前因后果。男生名叫方康乐，和陆崇羽一样，分科之前，方康乐短暂地和向晴做过前后桌，平时是喜欢插科打诨的性格，向晴虽说日常和他是对抗路，但总体相处得不错。
这个年纪的男生，平时就爱搞点小动作，一天不招猫逗狗就浑身难受。
刚才向晴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排队签到，眼看快轮到了，就让排在前面的方康乐顺便帮她签一下。
方康乐接过笔，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笑得一脸自信：“没问题，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向晴当时还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直到方康乐签完她无意间看了一眼，猛然扫到签到表上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
“湘琴”。
向晴立刻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方康乐你是不是有病！”
难怪他答应得那么丝滑，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她。
然后两人就上演了刚才鸡飞狗跳的那一幕。
“你是小学生吗？”向晴翻了个白眼说，“这么大人了还热衷于给同学起外号，还是你看偶像剧看傻了？”
方康乐捂着胳膊的痛处说：“开个玩笑，反正这个讲座又不重要。”
眼见向晴又要动手，他立马双手合十道，“我错了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向晴这才把手放下，冷哼一声，一看方康乐坐到了座位最外侧，而她要进去就得从方康乐面前经过。
向晴乘胜追击，对方康乐发号施令：“让开。”
形势逆转，方康乐好了伤疤忘了疼，发现向晴只能从这边通过，两手一摊，摆出一副大爷做派。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高傲而矜持地吐出两个字：“求我。”
“方康乐。”向晴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再这样下去，你信不信我踩着你的尸体过去。”
这是什么话，方康乐拍案而起！
随后恭敬地抬手示意：“您请。”
一场大戏终于落定。
戚粼和陆崇羽全程目睹，方康乐这种性子根本闲不住，左看右看，最后目光落在戚粼身上，搭话得自然而然：“嘿同学，你叫什么？我叫方康乐，和向晴以前是一个班的。”
“别理他。”向晴在一旁说，“这种人你给他点好脸他就停不下来了。”
戚粼当然知道向晴是在开玩笑，出于礼貌，她也跟着做了自我介绍。
“你就是戚粼？”结果方康乐面露惊讶，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的目光在陆崇羽和戚粼之间瞟来瞟去，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想控制又收不住表情，仿佛面部神经出了问题，陆崇羽说：“你要不要去趟医务室？”
方康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拍了拍陆崇羽的肩，那眼神，懂的都懂。
陆崇羽：“……”
戚粼对方康乐说：“你听过我？”
“这能说吗？”方康乐象征性地征询了一下陆崇羽的意见，见他没有出言制止，就权当默许了，“也没什么，就是崇羽前阵子问过我知不知道你。”
当时方康乐还觉得挺新鲜，认识这么久以来，这还是陆崇羽头一回明确地跟他打听某个女生的存在。
他这位好兄弟，外形出挑，成绩在年级名列前茅，老师提起他都带感叹号。家里条件也不差，学校里对他有好感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偏偏陆崇羽从来都没什么表示，待人接物永远礼貌得体，永远在需要的时候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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