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喝完戚粼准备的蜂蜜水，陆崇羽便顺势躺倒在她腿上休息，阖眼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工作如何。
戚粼手指替他按揉太阳穴的同时，很沉浸地思索着，很想对他说一些天真而扫兴的话。比如要不要换一份轻松一点的工作，比如你要是肯对叔叔阿姨服软，或许日子会好过很多。
“好严肃的表情。”
陆崇羽突然睁开眼，和戚粼面对面，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声音还有些低哑，“是想在我脸上画画吗。”
戚粼：“……嗯，被你发现了。”
“你画吧。”陆崇羽笑了，没有意外地，闭上眼还很配合，“终于等到你对我下手了。”
戚粼也跟着笑了，想说的话忽然忘了干净，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
还有一次是她去接人。
打车到了指定地点，陆崇羽这边刚结束，大脑还算清醒，于是决定久违地散步回程。
路过一家水族店，隔着一层玻璃，鱼群雍容地在缸中巡游，像一簇簇明艳的火焰。
陆崇羽停下来，戚粼也跟着刹车，抬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还好。”陆崇羽把戚粼拉到身前，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看游鱼逡巡。
难得说起，“有时候喝多了，视线就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层水，一个透明的鱼缸，晃悠悠的。好像参与了眼前的一切，其实脑子里在想别的。真的不是真的，假的不像假的。”
“要我掐你一下吗？”戚粼问。
视线里，缸内的世界被玻璃和水流隔绝，静谧而完整。灯光下，玻璃橱窗里倒映着她和陆崇羽的身影，很亲密。
“不用了。”陆崇羽明哲保身。
“那你要掐我一下吗？”
“也不用了。”
陆崇羽笑着亲了过来。
他说，“你是真的。”
？
后来的很多时候，戚粼总会想起那个鱼缸，虚幻和真实间的一面墙。
就像现在，戚粼看着陆崇羽从不胜酒力变得游刃有余，忍不住想，他还会分心吗，还是早已经习惯了。
原来假的也可以变成真的。
第3章 无人死于心碎（三）
杯中的饮料已经见底，不远处的年轻男女似乎正聊到兴处，陆崇羽成了最冷静那个。
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戚粼自觉已经和陆崇羽毫无瓜葛，她不至于见到陆崇羽就跑，但眼下和向晴该说都说得差不多，似乎也没什么续杯的必要。
“我去趟卫生间。”戚粼起身说。
“去吧，我在后门等你。”向晴也没了看戏的兴致，陆崇羽和陶思莞好像止步于此。
事实上，无论两人是保持现状还是形影相亲，都足以让她失去旁观者的耐心。
失去耐心的向晴食指敲了敲戚粼摆在桌面的手机，“门口见，我给你把手机和文件带出去。”
？
待戚粼离席，向晴在座位上回了两条信息，接着清点好随身物品，确认无误后就提步往大门方向走。
路过前方卡座，其余几人不知去了哪里，衣服外套和品牌包还留在座位上，陆崇羽和陶思莞一个在低头看手机，另一个在无所事事地四处张望。
两道目光猝然在空中相撞，陶思莞愣了一下：“向晴？”
陶思莞过去和向晴的交集不多，以至于叫住她名字的时候还有些犹豫，手掌轻推了一下陆崇羽。
“是我。”向晴礼节性地笑笑，看着陆崇羽收起手机，抬眼瞥见她，很自然地起身跟她打了个招呼，并不意外她会出现这里。
反倒是陶思莞，看上去对这家店的底细毫不知情：“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最近怎么样？”
向晴和陶思莞可有可无地寒暄了几句。
多年未见，她的态度客气了很多，下一句就打了向晴个措手不及，“你和戚粼应该还有联系吧，可以给我她的号码吗？”
这是什么意思？现任找前任宣示主权？总不可能是以陆崇羽为桥梁建立友好邦交吧。
向晴狐疑不定，她记得陶思莞以前对戚粼的态度实在算不上亲近，难不成还指望陶思莞突然转性？
就算是，谁要莫名其妙跟一个以前针对过自己的人做朋友啊？更别提对方还高度疑似自己前男友的现女友，这能聊到一起才怪了，除非共同话题是谋害陆崇羽。
？
陆崇羽也是，闲散而高挺地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听见陶思莞索要戚粼的号码没半点反应。察觉到向晴的死亡凝视，耸耸肩：“祝贺。”
什么？向晴一怔。
“新婚快乐，开业大吉。”陆崇羽说。
“什么意思，你结婚了？”陶思莞有些云里雾里，大概是从没听陆崇羽说起，但立刻跟上，“恭喜！”
“谢谢。”伸手不打笑脸人，向晴撇过身，矛头直指陆崇羽，“你听说过那句话么？”
她尽量在直白和隐晦中找到平衡，“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和死了差不多。”
意思是带着你身边的莺莺燕燕一起消失，管你和其他人——哪怕是赵宇恒有什么交情，但有事没事别扯上戚粼。
陶思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回应好像这句话又跟她无关，没必要包揽过去。
陆崇羽“啊”了一声，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不适：“在场有谁是谁的前任吗？”
向晴气结。
这么会打太极，轻飘飘就将矛盾转移过去，戚粼以前跟陆崇羽吵架的时候真的不会被气死吗。
？
这样的气闷一直持续到远远看见戚粼从员工通道往后门方向走，向晴已经提前在此处等候，正打算跟她吐槽两句。
戚粼见向晴除了身上的链包外两手空空，劈头就问：“我手机和体检报告呢？”
完了，向晴一拍脑门，包里一阵摸索，最后只摸出自己的手机。
“肯定是我刚才跟陆崇羽他们说话的时候，顺手忘桌面上了，我现在就回去拿。”
话刚说完，手机屏闪，界面显示来电人是“戚粼”。
想必是对面捡到失物，打来电话想联系失主。
根据向晴最后的记忆推测，电话那头最有可能的人是——
向晴闭了闭眼，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忙不迭按下接听。
“你好，你是？”向晴开了免提，谨慎发问。
“你好，向晴，请问戚粼在吗？”听筒里，陆崇羽笑了笑，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我是她死了的前任。”
向晴：“……”
戚粼：“……”
“陆崇羽。”向晴深呼吸一口气，用眼神安抚戚粼，虽然戚粼看起来远比她镇定，“是你捡到了戚粼的手机和报告吗？我马上进来拿。”
“不巧，”陆崇羽不紧不慢地，“我刚看你出门，以为你们都不在，打了两通没电话没人接，我有事就先走了。”
向晴这才注意到她手机有两通未接来电，白天在公司开会设了静音，难怪她刚才没听见来电提醒。
“那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实在抱歉。”对面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歉意，“今晚不太方便，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向晴没辙了，她明天要到外省出差，天不亮就要出发去机场。偏偏赵宇恒现在也不在霁城，要是今晚拿不到手机和报告，后面就只能戚粼亲自出马了。
亏她还大言不惭跟陆崇羽说什么“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和死了差不多”，现在好了，狠话刚放完她俩就成了有求于人的一方，这不是亲手把戚粼往火坑里推么。
正打算继续跟陆崇羽协商，看有没有什么折中的方法，戚粼已经接过电话：“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找你拿。”
听筒里静了一下。
“明早可以。”几秒钟的缄默后，陆崇羽说，“我把地址发给向晴。”
“好。”确认好见面时间，戚粼简短道谢，利落地结束通话。
然后把手机还给向晴，停顿一隙：“你这是什么表情？”
向晴哭丧着脸：“都怪我，这么大的人了还丢三落四的，最后还得你想办法。”
戚粼笑了，用毫不介怀的语气：“没事，我平时忘性也大，不管什么能找回来就是好事。”
她揽过向晴的肩膀，往光亮处走，“你不是要出差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东西拿了就回，很快。”
话虽如此，向晴冷静不过三秒，又开始义愤填膺：“陆崇羽肯定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这家店和我是什么关系，捡到东西随便交给一个服务生，再提一嘴我的名字就行。结果呢，所有方法里他偏偏选了最麻烦的。还说什么‘有私事，今晚不方便’，我怎么越听越感觉他是想把我支走，好单独和你见面。”
“你说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图什么？难道是想和你复合？”向晴手指抚着下巴琢磨，“那陶思莞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们误会了？还是他想多线程发展，说白了就是脚踏两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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