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真实了。
她需要更多现实的锚点。
想到这里，戚粼掏出手机，在好友列表里找到向晴，手指飞快地敲击。
戚粼：「干嘛呢？」
消息一发出去，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应。
向晴：「正要和你说呢！」
向晴：「我在机场，这破差总算出完了！（裂开）」
向晴：「[图片]」
向晴：「你看我的眼睫毛！」
向晴：「今早上对着镜子尝试贴那种仙子毛，结果把自己戳成流泪猫猫头，我现在左眼三根右眼四根不对称，丑得我想报警（抓狂）（抓狂）」
字句平常，节奏自然，带着点咋呼的亲近感。
哪怕隔着屏幕，哪怕妆发衣着已经是成熟的都市女郎模样，向晴还是那样，就像过去的千百次对话一样。
戚粼：「是有点歪，不过不细看看不出来。」
戚粼：「你赶紧回来，我请你吃饭，安慰你受伤的心灵和眼睛。」
向晴：「（OK）落地找你，先不说了，广播催登机了！」
对话暂告段落。
戚粼慢慢靠向椅背，公交车正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江面宽阔，水色浑浊，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灰白光泽。
心里是踏实一点了，却得寸进尺地想要更多。
她知道不应该。
就在这条时间线的昨天，也就是她穿越回高中的前一天，她刚做了一件自认为清醒而正确的事，拒绝了陆崇羽的生日邀约。
理智像个严厉的小人，在脑内叉着腰训话：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没数吗？刚把人推开，现在又巴巴地想见？你以为这是说反悔就反悔的十七岁？成年人不该表现得这么反复无常！
然而，戚粼很清楚，她的人回来了，感知却没有完全同步回归，还卡在那个青春时空的横截面里。
她被那种戛然而止的感觉噎住了。
恰在此时，陶思莞打来电话：“戚粼，你和陆崇羽在一起吗？”
戚粼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今天不是陆崇羽生日吗？方康乐说要给他庆生，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没联系上人。”陶思莞一五一十地说，“方康乐就问了几个平时有往来的朋友，一圈问下来，谁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我就想到你了。”
可惜她也不知道陆崇羽的下落，戚粼说：“陆崇羽家里也没人吗？”
“小区访客要业主确认才能进，现在联系不上陆崇羽本人，又没到需要保安破例或者我们硬闯的地步，只能干等着。”不好往其他方向猜测，陶思莞迟疑道，“他可能就是周末补觉，或者临时有什么事，顾不上看手机吧。”
现代社会，一个人包括生活和工作在内的社会关系几乎都构建在即时通讯上。虽然陶思莞说的不无可能，但从昨晚都现在都联系不上人，想来还是有点蹊跷。
一道直觉骤然闪现，戚粼对陶思莞说：“你能把陆崇羽的电话号码转发给我吗？”
“哦好。”陶思莞似乎没想到，语气里一闪而过的愕然被迅速收敛起来，“我现在就发给你。”
二十七岁的世界，戚粼和陆崇羽刚重逢没多久，也没索要他的联系方式。现在一个电话打过去，果然没人接。
公交车减速，靠站，戚粼起身下车。拦下一辆出租直奔陆崇羽的住所。
本想着碰碰运气，不知道是不是陆崇羽额外交代了什么，保安认出戚粼，没等她开口，便和气地说：“戚小姐是吗，您不用登记了，直接上去就行。”
戚粼隐瞒住惊讶，低声道谢，从侧边的人行道走了进去。
电话始终没人接，戚粼在陆崇羽门前站定，不死心地继续按铃。
终于，门开了，陆崇羽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似乎刚用手随意拨弄过，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倦色，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或者根本就没怎么好好睡过。
见到本人了，他看起来似乎并无不妥，戚粼反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在家啊？”
“不然呢。”陆崇羽像是被她的说法逗笑了，“你来这里是为了确认我不在家？”
他偏头示意，“进来说。”
戚粼抱着满腹的疑惑和猜测，跟了进去，边走边说：“刚才陶思莞给我打电话，说方康乐他们联系不上你，担心你有什么事情，找人找到我这里来了。”
陆崇羽听完，意识到什么，走到客厅茶几旁拿起手机，拇指长按了下侧键，取下连接在插口的充电线，给戚粼展示了一下开机界面。
“手机没电了，扔一旁充电，忘了开机。”
他边解释边低头移动手指，看样子是在回复消息。
这个理由听起来平淡又合理。戚粼一时语塞。
为什么会怀疑陆崇羽也穿越了？其实根本没有站得住脚的依据，只是自己有了那场离奇遭遇，就忍不住疑神疑鬼而已。
“不好意思，麻烦你特意跑一趟。”陆崇羽那边消息处理完毕，目光重新投向戚粼。
他说，语调带着介于玩笑和试探之间的微妙顿挫，“我还以为你是来给我送生日祝福的。”
“祝福有啊。”戚粼反应了一下，她还没彻底从那段多出来的记忆抽身，语气不自觉带上高中时期的熟稔，模仿着洋葱新闻，“惊！二十七岁男子为何离奇失踪，原来是变成了二十八岁！”
陆崇羽笑了，很自然地接住她抛过来的梗：“热心市民戚女士登门查证，感动全城。”
就是这种配合让戚粼松懈了，让她几乎忘记了当初分手的挫折。让她把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成熟荷尔蒙的漂亮男人，和另个时空清峻挺拔的男生，当成了同一个人。
陆崇羽又接了一个电话，说：“你们上来吧。”
戚粼问：“是方康乐他们吗？”
“对。”陆崇羽边说边走过去开门，“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让他们带上来。”
“没。”戚粼摆手。她想说自己昨晚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里见到了你。转念一想，她现在是真的回来了吗？她现在是不是正处在十七岁戚粼的梦境当中？
或者说，穿越是否真的成立？她搞不清了。
戚粼掐了自己一下，但这显然不够有说服力，梦里也可以有痛觉。她甚至听说，清醒梦做多了容易精神分裂。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她幻想出来的，还不得而知。
陆崇羽见戚粼呆立在原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愣在这里干什么？”
如果时间的连续性真的被打破了，一些细节上的变动，会使得正确时间线上相关人员的记忆也被篡改吗？
比如——
戚粼看着陆崇羽，说：“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俩是谁先告白的吗？”
第27章 就算爱情故事结束了（二）
两人面对面站着，陆崇羽说：“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戚粼的提问没经过太多酝酿，脑子里仿佛塞满了吸饱水的棉花，每个念头都湿漉漉悬在半空，又搅拌不动。
“昨天拒绝我，今天跑来我家，跟我说这种话。”
陆崇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经过短暂的思考，笑了笑，用平稳舒缓的语气说道，“戚粼，你自己做过的事，全都忘了吗？”
气氛陡然有了变化。像本来隔着一段距离在说话，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太近了。
虽然确实是不太寻常的问句，但这完全不是戚粼的本意。
与此同时，她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就算陆崇羽的回答符合正确时间线上的顺序，可如果此刻的一切只是她大脑的产物，那么梦里的每一个人物，每一次对话，说到底不过是她意识的延伸。她在梦里问他，等于问自己。
她没法靠对话验证任何事情。
戚粼沉默了，陆崇羽却突然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先告白的人是你。”
他语气娴熟，仿佛不需要回忆，只需要复述，“当时刚高考完，晚上你们班聚餐，我打电话想问你什么时候结束，结果你上来就说‘陆崇羽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就是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要是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语速快得像在背书，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我——”
“停停停别说了。”未免也太详细了，戚粼作势要去捂陆崇羽的嘴，忍不住低声吐槽，“记性这么好真应该送去高考。”
陆崇羽往后仰了一下躲开，她的指尖堪堪擦过他的下巴落了空。本来就只是做做样子，意思到了就行，戚粼刚要往回撤，陆崇羽却双手一抬，把她的手腕捉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去，也没收回来。
两相对视。呼吸骤然成了件难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领头的是方康乐，手里拎着几瓶喝的，嘴里还在跟身后的人掰扯着什么。他习惯性地往屋里一瞥，话说到一半，整个人顿住了。
他身后的人也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里一看，齐刷刷地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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