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菜场出来，周伟光特地绕了一圈，来到家属院对面的那家面馆看了看。
来道贺的村民们大部分都走了，屋里只有几个来尝新鲜的食客，王淑琴正在热情地帮忙招待，秦冬梅则在拿笤帚打扫着人行道上的卫生。
“一个小鸡儿炖蘑菇，一个炒青菜，一盘地三鲜，再来两碗大米饭。”
苏禾：“好。”
用抹布把桌子又擦了擦，王淑琴十分热情地说：“你们先坐哈，菜马上就来，尝尝？这是咱店开业送的小菜。”
店里除了王淑琴外，还有李成刚和杨丽也在帮忙打扫、点餐上菜。
“溜三样来了～”
从出餐口端起一盘刚出锅的热菜，离得老远，周伟光都能闻到那股诱人口水的滋味。
溜肠、溜肚、溜肝，东北人最爱吃的溜三样。
明油亮芡、锅气十足，端着盘子时，还能看到那爽滑的肚片踩在青椒上跳舞……看来这厨师的手艺不错啊，可比之前卖饺子的那两口子好多了。
只是不知道味道尝着咋样。
周伟光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刚要走，就被秦冬梅叫住了。
“大兄弟？”
周伟光以为她是想跟自己秋后算账，于是皱起了眉，“咋的了？”
秦冬梅：“小丽？给我装一盘儿今天的赠菜。”
杨丽：“哎，来了。”
把那只袋子提到他面前，秦冬梅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吵到你睡觉了，我想着这都晌午了，放两挂鞭炮不碍事的。”
“这是咱开业给送的赠菜，你拿回去尝尝吧。”
刚刚是道歉，这会儿又是免费的赠菜。
从她手里拿过塑料袋的时候，周伟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说实话，他不想拿的，都怪他的手没出息，不等他脑子转过轴来就接了过来。
看到秦冬梅脸上那和善又真诚的笑，再想想自己刚才那张狂的嘴脸，周伟光后悔极了，吭哧瘪肚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谢谢啊……”
“哎，没事儿！都是邻居！”
灰溜溜地从家禾小馆离开，直到跑回家后，周伟光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让你买菜，这拿的啥啊？”曹慧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问道。
周伟光把菜和袋子都交给了她：“对面那家面馆的赠菜。”
举起手里的袋子，能看到里面一共装了三样，一个凉菜、一个肉、一个素，虽说是送的，可分量还真不少呢，差不多有一捧。
正好，中午能加个菜了。
回到客厅看了一会电视，也就等了十来分钟，锅里的米饭就好了。
曹慧：“过来盛饭。”
周伟光：“哦。”
今天中午曹慧炒了两个菜，一个炒菠菜，一个是白菜炒肉末，再加上……
“哎？这菜咋少了？”
刚才拿出来的赠菜能铺满半盘呢，现在只剩下小半盘了，尤其是那几块还挂着辣椒碎的小酥肉，就只剩下三块了。
说着，曹慧又捏起了一块小酥肉放进嘴里，理所当然道：“我吃了啊。”
三个菜，一碗米，放眼整张桌子，就数周伟光拿回来的赠菜颜色最诱人。
咔嚓！
夹起一根糖醋腌萝卜咬上一口，当酸甜的滋味在嘴里炸开时，周伟光弯塌塌的脊梁倏地一下挺了笔直。
“这味儿……？！”
不知道这萝卜腌了多久，已经没了白乎乎的生萝卜样，而是变成了水灵灵的白玉色。
一口下去，浸在里面的酸甜汁儿一下子就窜了出来，她用的是米醋和冰糖，所以味道会更加柔和，不仅如此，还有一点淡淡的蒜香、微微的辛辣，还有花椒特有的椒麻……
等等等等，这还是自己平常吃的萝卜？
这小小的一根萝卜条，咋能有这么多的滋味呢？
腌过的萝卜条还是脆生的，却没了生萝卜的生辣味，咀嚼时，听着自己嘴里那“咔嚓咔嚓”的动静，这要是能陪着肉吃，绝对解腻得很！
“哎哎哎？”
看到最后那两块小酥肉也要被曹慧夹走，周伟光赶忙制止道：“给我留两块啊，你都吃那么多了。”
“哪多了？我就吃了十一块半。”
好家伙，吃的时候还特意查了查啊。
因为放在一个袋子里，小酥肉的边上被腌萝卜条沾湿了一些，不过其他部分还是金灿灿、油亮亮的。
这用料一看就很扎实，用的是最有嚼劲的猪里脊，每一根都跟手指一般粗细，表面裹着的面糊极薄，隐约能看到里面一丝一丝的猪肉纤维，还有挂在肉丝上的花椒，配上撒在外面的一层孜然辣椒面……
“嗯？！”
曹慧似乎一直在等着他的惊讶，“咋样，得劲儿吧？”
“真筋道哎，”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根小酥肉，周伟光用手指摸了摸那咬断的肉丝，“放了这么久也没变皮，味儿还是这么香。”
“可不咋地。”
说着，曹慧就理所当然地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小酥肉，夹到了自己的米饭上，同时把那块青椒……
不对？那不是青椒？
刚才只顾着吃小酥肉了，等到她把青椒加起来的时候，才看到里面塞了满满的肉馅。
“哎呦我，这家面馆也太大方了？赠菜都给这么老些肉啊？！”
难怪呢，刚才瞧着那煎成虎皮色的青椒鼓鼓囊囊的，还以为是没熟，敢情是肉馅塞了太多给撑起来的。
不等曹慧反应过来，周伟光就把那根青椒夹到了自己碗里：“你不是不爱吃青椒？这根青椒就给我吃吧。”
“谁说我不爱吃青椒？”说着，曹慧又把那根青椒酿肉给抢了回来，“那是你炒的青椒不好吃，你要能往里塞点肉馅，你看我吃不吃。”
周伟光：“那你都吃那么老些小酥肉了，这根青椒让给我能咋？”
曹慧：“一码归一码，谁让你不吃的。”
周伟光：“我也妹说不吃啊，我还没吃，你不就给夹没了？”
曹慧：“那谁让你下手慢呢，能怪谁？”
他们谁都没想到，下岗了没吵架、找不着工作没吵架、整天气儿呵的没处发泄没吵架，有一天，竟然能为了一根青椒吵起来……
可惜最后，周伟光还是没能抢得过曹慧，只能悻悻地看着她就着那根被肉馅塞满的青椒，硬是往嘴里扒拉了小半碗的米饭。
以防等会她连萝卜条都抢，于是他赶紧把剩下的萝卜条都拨到了自己碗里。
“嗯～好久没吃到这么得劲儿的辣椒炒肉了。”
细细嚼着嘴里的那最后一口肉，曹慧不禁想起了之前在松林大酒店当领班的日子。
当时，她每天都能上后厨蹭饭，不管是鸡鸭牛羊、还是鱼虾贝蟹，她几乎都吃过，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的缘故，她竟然觉得这免费赠送的青椒酿肉，要比酒店的饭菜做得还好……
“都怪你！”
想想过去，再看看现在，曹慧气得狠骂了他一声。
周伟光：？
“谁让你刚才对人家那么凶的？开业第一天你就找人家晦气！”
周伟光：？？
“你瞅瞅，你都那么对人家了，人家还免费送你菜吃，你羞不羞啊。”
周伟光：？？？
羞，当然羞，可刚才起床的时候，你不是也跟着抱怨了吗……
下午一点半，等到店里的客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方明才带着警察局的同事们来家禾小馆吃饭。
“我要一个……”
苏禾：“不好意思啊，都卖完了。”
方明：“可是我还没说要什么呢。”
苏禾苦笑着说：“什么都卖完了。”
方明：？？？
开业第一天，苏禾和秦冬梅提前一天把厨房的柜子都塞满，可短短几个小时就全部卖光了。
其中一大半用来招待乡里乡亲，剩下的则被食客们点菜点完了。
来到厨房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几只柜子，方明无奈地挠挠头，“这柜子是不是买小了？”
“有点，”秦冬梅跟着说道，“今儿咱村的人也说，应该换几个大点的柜子。”
谁知道生意能这么好呢？
开业第一天，准备了大几十斤的肉和菜，还没到中午就全部卖完了。
往厨房里看一眼，一起来的同事弱弱地说了一句：“你们备的菜是不是有点少了？”
“是啊，”另外一个人跟着说，“我见人家一天都要准备几百斤的肉和菜。”
“几百？！”
听到这么大的量，秦冬梅都惊了一下。
哎呀妈呀，以前她摆摊，怕是得一个月才能用得了一百斤的肉和菜。
这就是摆摊和开店的差距吗？
“其实我也知道，我们准备的食材有点少了。”
来到用来装食材的柜子，苏禾摸了摸柜门，无奈地说：“主要是只有我和大姨两个人，一次性带不回那么多肉和菜，几百斤，我们光是要搬来搬去怕是都累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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