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秦冬梅特地问了陆东泽是啥意思，是不是有啥事，可他只说有自己的安排，具体是什么安排又死活不肯说。
想到隔壁屯有那不成器的王八犊子，赌博把家里的地都赌没了，秦冬梅可怕极了，于是索性拒绝了陆东泽要她搬去市里的事，决定等到过了南开春回暖继续下地去。
可即便是这样，陆东泽还是不愿意，说不出个理由却坚持不让她干活，于是秦冬梅更担心了，担心自家的地会不会已经不在自己的名下。
陆东泽劝又劝不住、说又说不动、吵也吵不过，给他气得早饭都没吃，就直接回市里了。
“管他呢，我就种！我倒要看看他能整出啥幺蛾子来！”秦冬梅咬牙切齿道，“敢打我地的主意，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不至于不至于。”李月安慰她道，“东哥咋可能会是那种人？放心吧，他不会乱来的。”
“那为啥我问他啥也不说？指定是有事瞒着我呢！”
“会不会是……”
某个念头在苏禾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快要说出口的时候，却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应该不会是那件事。
如果真要是天大的好事，陆东泽又怎么可能会瞒着呢？
过年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打麻将，这一点跟过年前没什么区别，顶多是外面多了一点放炮的动静。
“你家东子从小就懂事，三饼，肯定不能掉链子。”
“五万，那为啥不跟我说？”
“兴许有啥别的原因呢？”
“都是一家人，有啥事不能直说啊，别动别动，我岔了，九条。”
“先别说啥搬不搬的事了，上次不是让你问拆迁的事嘛，咋样了？”
“呀，我给忘了！天天净惦记他那点事了，没想起来，放那，我胡了，二五万。”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秦冬梅却丝毫没想着要瞒，这几天里，但凡是跟她打麻将的老姊妹，几乎都知道了他们吵架的事。
“呦，这毛衣可怪大的，”瞅了眼搭在柜子上的毛衣，王淑琴明知故问道，“你是给自己织的？”
秦冬梅戳了她一眼，“嘴这么碎呢？打你的牌。”
那件毛衣秦冬梅从入冬就开始织了，每次陆东泽回来，她都要给改改。
陆东泽夏天瞧着还算精壮，到了冬天就跟吃了猪饲料一样，整个人结实得像头熊，肩膀、胳膊、上身都得改，一直到过年前都还剩了几寸没织好。
前两天倒是织完了，可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吵了架，毛衣就这么被晾在了那。
不止是毛衣，还有新纳的鞋垫、新缝的护膝，这些东西虽然在外面也能买到，但哪里比得上秦冬梅亲手做的厚实、贴心？
这下好了，一样都没送出去，全在家里放着。
“真不给他了？”陈婶子也跟着问，“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大降温，还要下大雪，一连下好几天呢。”
“不给。”
秦冬梅回答地坚决，“冻死他个瘪犊子，让他跟我吵，南风！”
秦冬梅真的是把“嘴硬心软”贯彻到了极致。
在牌桌上气得不行，但昨天晚上看天气预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毛衣、鞋垫、护膝……这些原本都是收在柜子里的，是秦冬梅看到明天要降温才给拿了出来，今天早上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给他送去，顺便再把他那“熊窝”拾掇拾掇，后来大家一起来打麻将，她才想着算了。
冻着就冻着吧，正好让他涨涨教训！
“姨，我菜放锅里热上了，过个十几分钟就能吃了。”洗了洗手，苏禾对在里屋打牌的秦冬梅说道。
“行。”
把手擦干后，苏禾来屋里找了个袋子出来，顺手把自己的围巾塞了进去。
“你要出门？”秦冬梅问道。
“不啊，”背对着她们，苏禾一边说，一边把帽子也塞了进去，“我去小卖部把上次买的热水袋换换，我刚才用着有点漏水。”
苏禾感觉自己还是有点撒谎天赋的，当然这得是在东北人面前才行。
她说话原本就软绵绵的，所以哪怕心虚也不容易听出来，只要不让人看到撒谎时飘忽的眼神，基本很难被识破。
“老张家进的货确实质量不如以前了。”
“可不咋的，以前一节电池能管小半年，现在俩仨月就不够使了。”
“哪天得好好跟他说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赚钱也不是这么个赚法。”
趁着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苏禾把秦冬梅缝的毛衣、鞋垫一同收进了袋子里。
“那你们先玩着，我马上就回来。”下意识地把鼓鼓囊囊的包放在身后，苏禾笑着对秦冬梅和婶子们说道。
“哎，去吧。”
秦冬梅：“外面冷，路上慢点。”
“嗯呢。”
从家里出来，外面的寒风让苏禾把围巾掖得更严实了一些。
现在是三点，骑自行车的话一来一回差不多是一个多小时。
嗯，应该能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把包放在车篓里，苏禾上车时，晃荡的车把跟扭秧歌似的，骑出了好几米才稳住，一路向西，等到了更平坦的路上才逐渐加快速度。
既然秦冬梅嘴硬着不肯去，那就只好由她来当两国和谈的来使啦。
另一边，云溪区警察分局，刚解决完一起调解案的民警们，正在发愁中午吃点什么。
大年初一警察局还就只有两个值班民警，但是大年初二的时候，警局的人力就恢复到和平时差不多的水平了。
没办法，总有那些爱给自己找不自在的人。
过年喝点马尿就忘了自己是谁了，还有那些趁着过年大家放松警惕，摸黑上各家偷东西的小偷，不过最多的还是放炮后不小心失火的案子。
所以这个时候的警察局并不比平时清闲。
“我这儿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负责去给大家买午饭的方明回来了，手里提溜着一只大的黑塑料袋，好消息和坏消息都装在里面。
放下手里笔，张孔武说：“好的吧。”
“那家饺子馆倒闭了！”
警察局附近过年还开着的饭店不多，所以方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家饺子馆。
可等到去了才发现，饺子馆没开门，卷帘门上也贴了房东要出租的告示，看来应该是他们的租约到期了。
终！于！倒！闭！了！
盼了这么多年，可算把他们给盼走了。
希望未来接手的还能是饭店，最好是一家好吃的饭店，这样他们就能有固定的食堂了。
“这算啥好消息，”周菊淡淡地道，“昨天我去吃的时候，老板就说不干了，说要去光虹市场摆摊卖手织品。”
看来他们终于要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致富路了。
“那坏消息呢？”张孔武又问。
这时候，方明才把手里的袋子打开，“没买到别的吃的，只能吃泡面和榨菜了。”
众人：……
过年来警察局值班倒没什么，可要是没有好的伙食，这谁能受得了啊？
而且还是万年不变的红烧牛肉面和香辣牛肉面……
“等会儿，”翻了翻袋子，方明急匆匆地说，“你们先帮我把面泡上，老板好像少给了我两根火腿肠，我再去找他一趟。”
“嗯，去吧。”
说完，方明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烧水、泡面，虽然忙了一上午，总算能休息会，可在看到方便面的包装盒时，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轻松的地方。
壶里的水刚烧开，民警们就看到一颗“小土豆”慢步走了进来。
“苏禾？！”
看到苏禾时，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叫出了她的名字。
在他们的眼里，苏禾和美食之间是划上等号的，她的存在就类似于圣经里的耶稣，每一次现身都必定会有“神迹”出现。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肩上的包，尽管还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他们已经控制不住要流口水了。
“新年快乐～”
苏禾一边摘下帽子一边笑着向大家拜年道。
周菊：“是来给葛顺送饭吗？可他前天已经走了。”
苏禾把肩上的包放下，“不是，我是来给东哥送东西的。”
说着，她便把最上面的毛衣拿起来，掸了掸上面被风吹得结出的霜，“东哥他在这儿吗？”
“他，他上午刚回去睡觉。”
“是啊，而且估计要等到明天或者后天才会来了。”
过年，隔壁市出了一件大案子，前天他就去协助办案了，一直忙活到今天早上才回来。
苏禾：“好吧，那你们知道他住在哪吗？”
周菊：“青年街37号家属院，就是青年街和双平路交叉口往南走一点，进去后往里走然后往右拐找到二单元，六楼右手边那户就是。”
哗啦啦地说了一大串，周菊见苏禾忽闪眼睛望着自己，八成是没记住，于是起身去位置上去拿纸和笔，“你等会，我给你写下来吧，你找着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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