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涛：“好！”
七八岁的孩子正是猴儿的年纪，根本就坐不住，得到爸妈的允许后，“蹭”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记得把你的炮跟大家分分，敞亮点啊。”
“知道啦～！”
从秦冬梅家出来后往东走，一路上，杨涛把口袋里的那盒“黑旋风”拿出来放了好几根。
锃～啪！
这是他从京式买的最新潮的擦炮。
跟村里那种鞭炮不一样，这种炮擦着后会冒出七彩的火焰，几秒后才会炸开，要是扔的力道合适，还能看到它在地上蹦跶呢。
得意洋洋地摆着步，他都能想象到大家为了玩他的“黑旋风”，彼此间争来争去的画面了。
噼里啪啦～！
啪啪～噼里啪啦！
还没到苞谷场，就听到了一连串的鞭炮声。
和大人们玩得那种几百响的挂鞭炮不一样，孩子们玩的都是小小一串的串鞭炮，威力不大，但特别的响，也有一些摔炮和滋梨花，不过那断断续续的声音都被串鞭炮给压下去了。
“我赢了，我的声音最久！”
“放屁吧你，你没听见我还多了两响吗？”
“你那都不算，是你自己后撵上去的。”
“凭啥不算？后撵上那也是响，咋？臭鸡蛋就不是鸡蛋了？”
“别吵吵，看李阳咋说，他说了算！”
坐在石碾上面的那只小板凳上，高高在上的李阳像极了睥睨世间的王，分明在场有好几个孩子年龄都比他大，但都在乖乖地等着他的判决。
“咳咳，我觉得这次虎哥是第一名，你那后撵上的炮就不能算，要是都撵个两三串儿的，不都赢了？”
说着，他就从那只牛皮纸袋里拿出一片巴掌大小的“奖品”，交给了这次比赛的优胜者，然后又给第二和第三名各分了一片的一半。
比赛就是为了赢得奖品，可在拿到奖品后，他们却没有急着吃，而是放进了口袋里，然后用力地嗦啰着手指头上的味道。
“来来来，开始第六场放炮比赛！”
分发完奖励后，李阳再次举起手里的牛皮纸袋举得老高，宣告着下一场比赛的开始。
“快点快点！”
“来吧，这次比啥？”
第一回合是比谁的串炮扔的远，第二回合是比谁敢离串炮最近，第三回合是……
李阳：“这样吧，这次看谁的炮能把雪崩得最大。”
“啥叫大？”
“就是把炮扔雪堆里，看谁的炮能炸的雪最大，”李阳解释说，“把炮点着后，你可以多盖点雪，要是雪都能崩起来，那你不就是最大的嘛。”
“你们玩啥呢？”
正说着，杨涛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杨涛？你啥前回来的？”
“你这衣裳怪好看，呀，还是外国名呢。”
“你穿得是羽绒服不？哎呦我，摸着真软乎哎。”
这正是杨涛最想要的结果。
和村里的孩子们不一样，杨涛的爸妈都在京市工作，虽然也是给人家打工，但赚得可比在哈市多多了，站在更发达的城市，他自然也能接触到更多、更好的东西。
他并不喜欢回村过年，村里什么都没有，又远离市区，而且空气中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但是他喜欢小伙伴们那些羡慕的眼神，每次听到他们“哇”地一声感叹，他的虚荣心都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你要穿不？可以借你穿一会。”杨涛十分大方地对陈朵朵说道。
陈朵朵比他小几岁，每次他过年回来时，都会跟个小尾巴似的，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叫哥哥，再加上她长得也可爱，所以杨涛待她也很好。
不止是黑旋风，这次他还带了好多七彩的滋梨花等着分给她玩呢。
“等会吧，”陈朵朵把手从袖子里又伸出来了一点，露出手里的串炮，“我还得比赛呢，要是崩到你衣服上就不好了。”
“你玩不？咱一块啊。”
“是啊，赢了可是有奖励的。”
杨涛瞧了李阳一眼，“啥玩意儿，还非得比赛才有。”
李阳的家庭条件不好，早几年，他的衣裳都还有补丁呢，很难想象他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分给大家。
“吃的，”李阳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零食。”
“嘁～”
杨涛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看到了牛皮纸袋上印着的字，“不就是果丹皮嘛，还用比赛才能吃？”
“不是果丹皮，是肉，跟果丹皮一样的肉。”
陈朵朵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两片，一片大的、一片小的，是她刚才赢下比赛时得到的。
外面的温度低，原本肉片冻得梆硬，可在口袋里捂了一会后，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
红亮亮的一片，乍一看还以为是切得极薄的琥珀，表面油润润的，像是刷了一层蜂蜜，在太阳底下甚至还能透出光来，依稀能到肉那种一条一条的纹理，最后均匀地洒上一些白芝麻……
说实话，杨涛确实被这卖相给吸引住了。
“尝尝不？”
“行。”
杨涛以为陈朵朵会给自己，就伸手去拿，结果她一下就躲开了。
“你嘎哈？”
杨涛一愣，“你不是要给我吗？”
“我是让你跟咱一块比赛，”陈朵朵仔细地把肉脯给收回到口袋里，“赢了不就能尝到了。”
杨涛：？？？
不就是一片肉嘛，尝尝都不让，真小气。
“那我不尝了，”杨涛无所谓地哼了一声，“不就是猪肉嘛，咱姥家还有牛肉、有虾呢，不比猪肉好吃啊？”
其他人跟着说：“真不一定，就算是牛肉也不一定能比这猪肉脯好吃。”
“就是，这可是苏禾姐做的，外头根本都买不到。”
“苏禾姐你知道是谁不？李阳他家邻居，咱村做饭最最好吃的人。”
哦～是苏禾啊，他刚才见过。
漂亮是挺漂亮的，说话声音也好听，刚才在秦奶奶家，她还给自己递了几颗糖呢。
可是要说她做饭好吃……
真的假的？根本看不出来啊。
见杨涛不相信，陈朵朵又说：“李阳，你给他一点尝尝，让他见见世面。”
“就是就是。”
见世面？
一听这话杨涛更不屑了，他才不信在这么远的山村里，能吃到什么比京市还好吃的东西呢。
打开牛皮纸袋，李阳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才找出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不是他抠门，实在是这肉脯太难得。
袋子里的猪肉脯，是两位姐姐送他的过年零食，李月掏了两斤猪肉的钱，苏禾做了整整一个下午，拢共就做了这么一点。
要不是过年大家一起出来玩，他才不舍得拿出来吃呢。
接过李阳递来的这么一小块肉，杨涛更嫌弃了，但为了打他的脸，他还是勉为其难地一口丢到了嘴里。
还没嚼呢，一股浓郁的甜味就在嘴里散开了，不过一点都不腻人，是蜂蜜那种很清新的甜香，紧接着肉味的咸鲜味也跟了上来，甜咸交织在一起，特别和谐。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别看只有小小的一块，杨涛可是细细品味了好久。
但他越是想要挑剔，越是被这接踵而来的惊喜所惊艳。
肉里的汁水虽然被烤干了，但却不像风干牛肉那么柴，外面裹着一层蜜汁，所以会带了一点点湿、一点点黏，肉味仿佛被浓缩在了一起，越嚼越香，里面的肉丝嚼起来也一点不会塞牙。
好吃，是真的好吃！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带了一点烟熏味，应该是在家里用火烤的时候留下的。
“怎么样？好吃吧？”
见杨涛半天没说话，一旁赢到猪肉脯最多的小男孩得意地问道。
“还行吧，”杨涛嘴硬地回了一句，“在哪买的？我回去让我妈也给我买点。”
“都跟你说了，是苏禾姐做的，外面根本买不到。”
男孩一边说一边晃着手里的串炮：“来一起玩不？李阳说了，比赛的前三名可以分一片。”
这是杨涛以前和村里孩子们玩的游戏差不多。
杨涛每年过年回来，都会带回一些他们没见过的零食，可又不会直接分给大家，而是看谁对他好，他就会把谁按照顺序分成“老一”、“老二”、“老三”，然后用零食来奖励他们。
他们现在玩的游戏，跟自己曾经玩得很像，只是没有在讨好任何人。
“那就玩呗。”杨涛装作很不情愿地答应道，“反正也没啥意思。”
“没意思？赢的话能拿到猪肉脯哎！”
杨涛撇撇嘴，“也没那么好吃，我还是更喜欢吃京市卖的那种牛肉干，上面撒了孜然，味道比这个好多了。”
分明是在夸牛肉干好吃，但是在想起刚才嘴里的味道时，杨涛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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