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明儿再凑一锅？买点猪肝猪心啥的。”
“寻思啥呢，明儿就二十八了，谁还给你卤这些肉菜？”
“啊，那咋整……”
苗红凤前两天就听村里人说，苏禾做的卤肉好吃，可想着家里的年货备了不少就没来凑热闹，今天尝完之后，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说啊，要是早知道这猪肝卤得杠香，说啥也得要上半锅。
依依不舍地嚼着手里最后一小块猪肝，苗红凤好奇地向她们问道：“啊……那我今儿是不是想买都没地儿买了。”
“也不是，”王淑琴回她说，“咱昨儿多要了俩猪爪、一个猪尾巴还有点五花，你要的话等会直接端走就行。”
张家嫂子也跟着说：“我们那锅也有多的，你要不？”
“要！要要要！”
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确定身上带着钱后，苗红凤庆幸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和其他人一起眼巴巴地瞧向屋里，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那酱香浓郁的卤肉，全然忘了自己来时在为什么事着急。
直到她捧着满满的一锅推开家门，看到老葛蹲在门口的那一脸苦相，才想起了比卤肉更加要紧的事。
“冬梅！出大事了！！！”
苗红凤的儿子小葛，葛顺，被抓到警察局了。
听说是寻衅滋事，把人家的火锅店给砸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电话里只说需要家里人去云溪区分局缴纳罚款。
想着陆东泽是云溪区警察局的副局长，苗红凤就赶紧来找秦冬梅，看看她能不能陪自己去一趟警察局，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唉，我真是倒了八辈子大血霉了！”
“嫁的男人三脚踹不出个屁，生了个儿子也是个完蛋玩意儿！”
“哎呀我的老天爷，我这命可真跟苦瓜泡黄连似的——苦到家了！”
跟秦冬梅一起陪苗红凤一起去了市里，路上听着她的哀叹，苏禾好几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是她没有同情心，是苗红凤的语气太逗乐了，分明是感叹自己的命苦，可抑扬顿挫的语气还有那顺溜的歇后语，听起来跟上台唱大戏一样。
轻拍着苗红凤的后背，秦冬梅温声安慰她道：“别急，咱先去看看怎么个事。东子电话里不是说了嘛，没啥事。”
紧赶慢赶地来到云溪区警察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警察局里只有六七个值夜班的民警。
“师姨奶？”
看到秦冬梅她们来，其中一名年轻的民警主动起身去迎，说：“咱师父还在市里开会没回来，我先带你们去吧。”
“哎。”
男人名叫方明，是陆东泽的徒弟。
瞧他那目光炯炯、一腔热血的精神头，想来应该是刚来警察局不久，还没有被生活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磋磨了心性。
来到拘留室时，里面只关了寥寥几个人。
大过年的，没人想在警察局看春晚，也只有葛顺和他的兄弟们没事找事，有家不回，非要来警察局给自己找不自在。
“葛顺！”
“妈，妈……”
来之前，苗红凤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看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时，她那股火“蹭”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你个瘪犊子，真是没屁闲嗝楞嗓子！大过年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是不？！”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苗红凤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脱下鞋就要抽他的脸，得亏有铁栏杆挡着，要不少不了一出“母慈子孝”的画面。
“到底是咋回事？”秦冬梅小声向方明问道。
方明：“中午他们在火锅店喝了点酒，跟人家店老板打起来了。”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丢脸，因为引发这场闹剧的竟然是一盘牛肉卷。
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趁着过年放假，葛顺就和几个玩得好的同事来市里吃饭，几瓶啤酒下肚后，脸也红了、脾气也上来了。
店里的牛肉卷卖完了，老板就出来跟他们解释，说看能不能换成羊肉卷或者其他的，但葛顺不愿意，非说老板是不想卖给他们，于是硬要闯进厨房找牛肉卷。
说着说着就闹了起来，闹着闹着就打了起来，打着打着……他们就被一起送到警察局了。
“严重吗？”秦冬梅又问。
方明摇摇头，“人店老板现在还在医院呢，除了赔钱之外，估计还要再拘留几天。”
“唉，那就没法子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谁都帮不上忙。
“这位是……？”看向跟着秦冬梅一起来的苏禾，方明问道。
“哦对，”他这么一提，秦冬梅才想起来介绍，“这是苏禾，我娘家的侄女。”
“你好，东哥是我师父，你叫我方明就行。”
苏禾点头微笑，“你好你好。”
“晚上吃饭了没？”
秦冬梅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苏禾挎在肩上的包：“从家里带了点煎饼和卤肉，凑合吃点吧？”
想着陆东泽今年可能又要在警察局值班，秦冬梅特意备了很多年货，本来打算明天拿来的，趁着今天陪苗红凤来警察局，索性就带来了。
“不了不了，我那还有方便面，就……”
方明原本是拒绝的，可当秦冬梅把包着锅盔的塑料袋解开时，那一股淳朴的麦香让他瞬间把后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就着吃正好！”
值班室里，原本还弥漫着泡面的油味，但很快就被一股踏实又醇正的锅气所代替。
咔嚓！
那张饼在包里放了一路，再次掰开时，竟然还能听到饼皮那酥脆的声响。
“谢谢大姨，我尝一块就行。”
“我们俩分这一半吧。”
“我不太饿，这么一口就够，谢谢谢谢。”
面对秦冬梅主动递来的锅盔，民警们客气得连连鞠躬道谢。
这可是副局长的家属亲手做的，哪能厚着脸皮吃一整个？尝一口就够了。
接过那小半张锅盔时，表面的芝麻哗啦啦地撒了下来，连着里面的几粒猪肉和葱花，方明赶紧用手去接，然后不浪费地一把喂到嘴里。
“真香哎！”
光是吃了一点里面掉出来的馅儿，方明就惊讶地睁大了眼。
看着那轻薄如纸的锅盔，简直不敢想象，这要是刚出锅的味道得多美味。
“师姨奶，这煎饼也忒薄了，咋做的？”
秦冬梅笑着说：“是小禾做的。”
方明一听，更震惊了。
“真厉害，这么小就会做饭了，”方明自嘲道，“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就会做个水煮面条。”
说完，他就对着锅盔咬下一大口。
簌～！
薄薄的锅盔口感是极致的酥脆，有点像是单吃煎饼的脆壳，却又没有过分的油腻。
那种面香，是老面发酵后，被高温烘烤出来的，最纯粹的粮食味儿，尽管表面那层烤得微黄，可因为里面那层吸饱了从肉粒里渗出来的油，所以一点也不干巴，还带了一点点的韧劲儿。
混着香葱的辛辣、芝麻的焦咸，越嚼越香，满嘴都是那种朴实又满足的香味。
要是能再来点……
秦冬梅：“别光吃锅盔，来来来，这儿还有肉呢。”
真是说啥来啥！
正想着能就着一口肉吃呢，秦冬梅就主动给每个人都掰了一块卤牛肉，放在他们手边的纸上。
“姨，这是咱自己在家卤的吧？”
秦冬梅：“对，昨儿个刚卤的。”
“这肉花儿可真漂亮！”
“咱家后头有个卤牛肉的老字号，他们那的牛肉都没您做的卖相好。”
说实话，他们是真的在说实话！才不是吃人家嘴短说的客套恭维。
牛腱子是容易卤的，可也是最考验手艺的，同样的一块肉，即使用了同样的食材，不同的人卤出来的味道也会有区别。
放凉的腱子肉最适合当冷盘，蘸点辣椒油更是别有风味。
不过现在就用不着这么讲究了，拿起来直接啃就行。
“嗯！这牛肉卤的是真香！”
“这肉一点都不柴哎，真比那家老字号好吃。”
“试试用锅盔夹着吃，别说我没告诉你们嗷。”
“大姨，真的，真的真的，您开个店吧，您要是开了店，我们指定天天去！”
之前，每次秦冬梅来给副局长送饭菜的时候，他们都拒绝了她的好意，现在想想……真是错过了好多的美味啊！
看向苏禾，方明大胆地猜测说：“师姨奶，这牛肉不会也是咱妹子做的吧？”
秦冬梅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妹儿啊，啥也不说了，”方明不知道该怎么夸她了，只能竖起自己的大拇指，“你的厨艺真的是这个。”
“问一下，我是不是得签个字啥的？”
正说着，苗红凤收拾好情绪后也从拘留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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