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媳妇：“先搁那，我正上着听呢。”
“边打边吃呗，又占不住你的手。”
碗里的肉味实在是香得很，放了醋后，那股酸味更是勾人，于是老刘媳妇就接过碗，翘起二郎腿撑着，一边吃一边跟她们打牌。
“嗯，真玉捉～”
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条，趁着打出一张牌的功夫，老刘媳妇又拿起一瓣蒜咬了一小口。
辛辣的滋味一下就冲淡了肉块的油腻，伴着那口面条，越嚼越香。
“应该多炖一会，这排骨还有点硬。”
老刘：“行，那我下次注意。”
“哎，别动，我胡了！”
又是一把自摸。
把牌一推，老刘媳妇在收牌的时候，还在劝她们说：“真不先吃点啊？锅里还有呢，老刘今儿炖得味是真不错。”
“不了。”
王淑琴输了钱本来就不高兴，被她这么一念叨，洗牌的动作都加重了力气，“好吃你就多吃点，我们还得留着肚子吃小禾做的饭呢。”
哼。
老刘那一声很轻，几乎没人没人听到。
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条，他并不觉得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端得出什么好菜。
无非就是把炸好的肉回个锅嘛，有什么可稀罕的。
但是，正对着他的王淑琴却看到了他的不屑。
啥意思？瞧不起人家小姑娘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淑琴没急着发作，而是耐着性子把手里的牌依次摆好，然后不停在心里念叨着：风水轮流转、山不转水转……
噔噔。
眼看着兜里的扑克牌又要输光，王淑琴终于再次等到外面的敲门声了。
“哎，来了。”
放下碗筷去开门，老刘的脚步慢悠悠的。
“嚯，这肘子真是你自个做的？！”
隔着门，她们都听到了老刘发出的一声惊叹。
“嗯，怎么了？”苏禾不解道。
老刘一时语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端着一张篦子进屋，放在上面的三只碗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苏禾一个人没办法同时端三碗饭，于是就用蒸馒头的篦子来端。
外面的风大，可是却没有吹散肉的香味，进屋后被热气一激，那阵阵的卤香反而变得更浓郁了。
“嘿，这味儿这真香哎？”
“我没唬你吧，小禾可是有两把刷子的。”
“哎呦我，这大肘子咋整的啊？！”
“这也太香了！赶紧赶紧，赶紧给腾个地方让孩子放下，可别洒了！”
苏禾不过是端了三碗猪肘饭而已，可王淑琴那架势，却像是端了一盘子金疙瘩似的，生怕会洒出来一点给糟蹋了。
这把还没打完呢，为了让苏禾能有个放的地方，大家索性把牌都给推了。
“这真是搁家自个儿做的？”
不止是老刘，赵婶子也发出了相同的疑问。
铺在面儿上的那几块大肘子颤巍巍的，皮是红亮红亮的酱红色，跟琥珀似的，皮下连着的那层肥肉晶莹剔透，再往下的瘦肉是一丝丝的酱褐色。
另外一边是几块热过的烀肉片，比起酱卤肘子，它的颜色要更朴素一点，稍微浇了一点蒜泥醋汁儿，滋味也是足得很。
再配上几段卤大肠、几根小青菜还有一小撮的酸菜和酸豆角……
哎呀妈呀，这摆的那叫一个精致！
谁家做饭会在意这细节？能撒上几根香菜就算得上很漂亮了，更别说把米饭压平整了，碗的边缘甚至都没有挂上多余的酱汁。
“呀呀呀，这让人咋舍得吃啊？”
王淑琴嘴上说着不舍得，可手上的筷子动得比谁都快。
先夹起一块热乎乎的大肘子……
“嗯～！”
那个皮儿啊，还不等她嚼呢，舌头一抿就化成了糊嘴的胶质，里面的那层肥肉已经完全炖得酥烂，吃起来一点也不腻，就像是果冻一样，吸溜一下就滑到了嗓子眼儿，只留下满嘴的油香，还有那一丝一丝的瘦肉，咸中带甜、甜中又有点鲜，别提多带劲了！
看着香，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下面的米饭原本是粒粒分明，但是在吸饱了浓稠的肉汁后，变得更加油润饱满，夹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拉丝。
王淑琴原本还因为输太多钱不高兴呢，这一口下去，锁在眉头的情绪瞬间就舒展开了。
赵婶子也夹起一块烀肉尝了尝，“冬梅，你这烀肉做得不错啊。”
“小禾做的。”
听到她的夸奖，秦冬梅比听到她夸自己还开心，“小禾怕我累着，咱家的年货都是她一个人备的。”
跟着往嘴里塞上一块烀五花，秦冬梅又说：“我就是教了她两句，从头到尾都没让我插手。”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哪怕是第一次，也能做出村里面的那个味道。
吃完烀肉再来上一口肘子，真叫一个得劲儿！
“来来来，继续打，继续打。”
端着碗，几口米饭下肚后，王淑琴的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小禾，你替我打会，我吃个饭。”秦冬梅主动给她让出位置。
“我？我不行吧。”
苏禾嘴上拒绝，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苏禾也会打麻将，虽然打得一般，但哪个刚学会麻将的人能没有瘾呢？
南方麻将和东北麻将的规矩不同，不过也没差多少，应该是难不倒她。
“没事儿，我搁旁边看着。”说着，秦冬梅又看向了老刘，“给我拿个勺呗？筷子夹着不得劲儿。”
“还得是你。”
秦冬梅这么一说，王淑琴也跟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也给我拿一个，大点的，我好蒯着吃。”
被支使的老刘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回了一声“好”。
“三万。”
“北风。”
“碰！七条。”
“跟你七条。”
“欸～我胡了！”
“你碰七条还胡七条啊？”
“那咋了，我刚没开门，开门就上听，胡四七条～！”
苏禾刚坐下的第一把，王淑琴就胡了，而且还是老刘媳妇给点的炮。
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把软烂的肘子肉和烀五花都拌进米饭里，然后舀起满满的一勺塞进嘴里，最后来上一点酸菜来解腻。
要不是嘴里被米饭和肉塞得满满的，王淑琴非得把嘴角咧到耳后根不可。
原本她们还在聊着张家长、李家短，这会的话题却都是关于碗里的美味。
“小禾，你这大肠卤得可真入味，三饼，咋调的卤啊？”
“这是人秘方，还能告诉你不成？小鸡儿。”
“五条吧，其实也不是什么秘方，就是用得料有点多，我回去给你们写下来吧。”
“？？？真的啊，哎呀妈，白板！”
“杠！杠上……唉，七饼。”
“别动别动，我胡啦～！”
老刘媳妇：？？？
挨个儿把牌推倒，赵婶子在说话时，差点被嘴里那口米饭给噎到，“清一，咳咳！清一色！”
连续点了两把炮，老刘媳妇的脸上一下就沉下来了。
不情不愿地掏出扑克牌，本来也想扒拉两口面条的，可刚才还挺美味的肉块，现在却怎么看都让人提不起食欲，尤其当她们碗里的酱卤香不停地往她鼻孔里飘时……
苏禾：“打这个吧？”
秦冬梅：“行。”
苏禾原本就有打麻将的底子，所以上手得很快，不用秦冬梅怎么指点就能跟上她们出牌的节奏。
“要尝尝小禾的手艺不？”打了个嗝，王淑琴这才向老刘媳妇问道。
要不是因为吃爽了，又胡了几把牌，她才不想把碗里的美味分给她呢。
老刘媳妇白了她一眼，“不吃，我面条还没吃完呢，二万。”
老刘媳妇嘴上拒绝得快，可其实她的眼神早就趁着刚才摸牌，在她们的碗里兜上好几个来回了，口水也不知道咽了多少次。
她也想尝尝，看那筷子一夹就断的猪肘是啥味，还有不用嚼，一抿就分开的烀肉。
但她怎么好意思？毕竟自家中午做饭都没让她们吃顿好的。
都怪老刘！
想到这儿，老刘媳妇不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九饼。”
“我，啧……”苏禾刚要推牌，手立马就收住了。
“要胡啊？”老刘没在牌局上，却还是幽幽地提醒道，“没开门胡了可算炸胡，得赔三家。”
苏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算了。
伸手去拿起一张牌，在看到牌面时，前一秒还纠结的表情瞬间豁然开朗。
“又是一张九饼！自摸！清一色七小对！”
众人：！！！
胡七小对还需要开什么门？
苏禾刚才可不是在犹豫炸胡，而是在想要不要赌一把，没想到还真的让自己给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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