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谁啊？”
难得回家休息一天，赵军没有被秦冬梅家的饭菜香叫醒，倒是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铛铛铛。
外面那人没答，只是继续敲门。
“谁！”
赵军又提高了音调。
铛铛铛……
另一间屋里的老赵两口子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听到敲门的动静，于是赵军随手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就起身快步走出去开门。
睡到半中间被吵醒，赵军原本是有些生气的，可当打开门时，心里那股气一下子就泄了。
“是你？”
敲门的人是苏禾。
当门从里面被猛地打开时，她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
看到苏禾微微泛红的脸，赵军的喉咙一哽，顿时忘了要发火这回事，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有事吗？”
“军哥好，”礼貌地点头向他问了声好后，苏禾又轻声道，“我来找赵大爷，我们的炉子有点漏风，想让赵大爷再帮忙补一下。”
用来给盒饭保温的炉子是老赵帮忙改的，只是他的手艺差了点意思，之前她们一直纳闷为什么保温时间没那么久，今天早上苏禾才发现是有个口子一直在漏风。
苏禾刚炒完菜，戴着的袖套上还沾有食物的味道，不过不是那种腻腻的油污味，而是很纯粹的辣椒香。
早上的风很冷，把她的鼻尖都吹红了，像极了青辣椒上淡淡的一抹。
“我爸还没起，我去吧，”把披着的衣服穿好，赵军主动请缨道，“你等会，我回屋把工具箱拿上。”
穿衣服穿鞋、找工具装箱……叮铃咣当地在屋里忙活着，不到五分钟，赵军就急匆匆地出来了。
“好了，咱走吧！”
好久没有见到苏禾了，自从那天早上之后，秦冬梅的馄饨摊就再没在机械厂出现过。
年底了，前段时间厂里要赶进度，他每天都要上两趟班，整天不是在车间忙活、就是在宿舍睡觉。
直到今天再次看到苏禾，他才回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惊艳，还有那碗福鼎肉片暖暖的滋味。
跟着苏禾回到家时，秦冬梅正在用饭铲把锅里蒸好的米饭散开。
赵军：“大姨。”
“军儿？你们放假了？”看到来人是赵军，秦冬梅惊讶道。
放下手里的工具箱，赵军回答说：“还没，就是正常休息。”
锅里的米饭还冒着热气，白花花的，看着就软乎，只是不知道做法是不是不一样，粒粒分明的大米看起来比自家做的更加晶莹，亮晶晶的跟小珍珠一样。
“姨，你这米蒸的可真香！咋整的？”
“是小禾蒸的，”秦冬梅笑着回道，“我瞧她也就往里加了一点油和醋，没想到蒸出来这老好看。”
不止是米饭，灶台上刚炒好的那几盆菜也是色香味俱全，比饭店里的卖相还好。
往饭盒里舀两勺米饭压平，再来一勺红烧肉、一勺辣椒炒肉、一勺烧茄子，盖上盖子后再用皮筋绷紧，一份两荤一素的盒饭就备好了。
另一只饭盒里装得是番茄炒鸡蛋、酸辣土豆丝和豆腐酿肉，为了分清里面的菜色，绑上皮筋后还会绕上不同颜色的细绳来区分。
“这菜也都是小禾炒的。”
见赵军的目光在那几道菜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秦冬梅又说：“早起还没吃饭吧，要不给你盛点？”
小禾？
看向一旁的苏禾，赵军的眼神里除了诧异之外，更多的是惊喜。
在赵军的印象里，能做出好饭菜的厨子大多是油头苟面、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尤其是像她这样年纪轻的小姑娘，能把家常菜炒得这么色香味俱全。
“不用不用，”刚拒绝过，赵军又改了口，“先弄正事吧，忙完了再吃。”
上次她做的福鼎肉片，味道至今都还在他的脑海里打转，想来这炒菜的味道也一定不会差。
来到三轮车旁边，赵军弯下腰把手伸进炉子里，靠手指检查着焊接的部位。
“嘶！”
手背不小心被金属的毛刺划了一下，有点疼。
抽出来看了一眼，还好，只是留下了一道白，没有流血。
看到赵军差点受伤，苏禾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这可不敢流血啊，要是真的在修炉子的时候划破了手，还得带他去打破伤风呢。
“我给你拿条毛巾包着吧，这样就不会划到了。”
来回活动着手掌，赵军无所谓道：“不用，不碍事。”
苏禾坚持说：“要的要的。”
毛巾太厚了包着可能不方便，于是苏禾就拿了一块之前改衣裳剩下来的长条布。
把布递给他，看他一只手缠起来不太方便，苏禾便又帮他把布条系好。
苏禾确实跟村里面的姑娘们不太一样。
换做是别的姑娘，就算是划伤了手，顶多就是一句“抹点药就行”，不仅不会像她这样用布条把手缠起来，更不会包得这么仔细。
她的手指好凉，却不似冰块那么冷，更像是融化后的雪水，带着丝丝的凉意，潺潺地往人的心里流。
扑通扑通！
看着苏禾的侧脸，赵军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二十桌，一定要摆够二十桌，到时候要把他们的结婚照挂在屋子的正中间，去领结婚证的那天，也一定要挑一个好日子……
炉子的问题不大，就是有几个焊点没接好，差不多十来分钟的功夫就弄好了。
“快坐下歇会吧，”秦冬梅用围裙掸了掸椅子，“喝水吗？”
正说着，苏禾就已经把一杯热水端来了。
“对了，姨，你们怎么不去机械厂摆摊了？”接过苏禾递来的水，赵军随口问道，“咱工友天天念叨，说您做的馄饨好吃，别家的滋味都比不上。”
秦冬梅只是笑笑。
那是惦记自己的馄饨吗？分明是一群饿狼盯着自家的小羊羔子呢。
不过她没有明说，而是找了个别的借口：“你们厂门口不让摆，每次被赶走都跟叫狼撵似的怪窝囊，算了不去了，在省医门口也挺好的。”
赵军没有怀疑她的话，“确实，难怪最近摆摊的少了。”
“吃点菜吧？趁着还热乎。”秦冬梅主动拿来碗筷，“正好尝尝你妹子的手艺。”
“好。”
要卖的盒饭做得都是很家常的菜色，可苏禾却能把每道家常菜都做得像酒店里的一样精致，而且不管是菜还是肉，用料都很实在、扎实，看着就很放心。
一大早起来原本不饿的，可闻着这香味，赵军的口水却止不住地流。
夹起一块看似普通的炒豆腐块，赵军刚咬下去，就被里面迸出来的汤汁给滋了一身。
“嚯。”
看着领口上溅上的汁，赵军第一反应并不是拿纸去擦，而是把沾在嘴边的汁给吸干净，生怕会把味道给浪费了。
“里面还夹了肉啊？”
秦冬梅：“对，忘了跟你说了。”
接过秦冬梅递来的纸，赵军一边擦着领口，一边看着豆腐里酿着的肉馅。
豆腐在炖炒的时候吸饱了酱汁，在吃的时候，又有肉馅的鲜美配着几颗青豆……鲜、咸、酱、香，每一种味道都是刚刚好，要是能来一口大米饭就更好了！
“嗯，味儿确实不错，比饭店卖的还好。”把剩下的半块豆腐一口塞进嘴里，赵军肯定地点点头。
“好吃啊，好吃就常来吃。”秦冬梅客气地说道。
“在省医？”
“对，”秦冬梅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说，“你自个来吃就行，咱每天准备的不多，在医院门口就能卖得差不多，所以拢共也剩不下几份。”
赵军点点头，“行，那以后我就自己去。”
赵军听懂了她的意思，余光看向旁边的苏禾时，他的唇角不由得抬了起来。
这会是苏禾的主意吗？
上次她多次偷偷地看自己，这次她又不想跟其他男人接触，但是却允许自己品尝她的手艺，再加上刚才，她担心自己被划伤，特地帮自己把手包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
想到这，赵军嘴里的那口豆腐好似又多了一丝甜味。
……
炉子被赵军修补过后，果然不透风了。
从村里一路走到省医，炉子里的温度一直是热腾腾的，不会像前几天那样，还没开始卖呢，放在最上面的那几盒就已经凉了。
“姐！搁这儿呢！”
秦冬梅和苏禾还没过马路，刘英就等不及地大声叫嚷着，恨不得蹦起两丈高好让她们看到自己的摊位。
刘英每天只在医院门口卖早餐，差不多十点左右就收摊走人了。
医院门口的摊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摆摊的人再多，也就只有六十个位置。所以在让出一个坑后，很快就会有别的萝卜来补上。
左右都是要给别人腾地方，刘英当然更想留给秦冬梅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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