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冬梅瞧了他一眼，眼角眉梢里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罗有福平日里只知道埋头做菜，谁见了都说他是个榆木脑袋老古板，但其实了解他的秦冬梅知道，他一点都不木讷，心还是很细的，而且……
“前天王淑琴来跟你聊天，我看你俩好像聊得还挺投缘的，听说你还找她要了陈寡妇的手机号？”
“嗯。”
在桶里投洗着手里的抹布，秦冬梅旁敲侧击地说：“陈寡妇的年纪比你小四五岁，丈夫也走了十来年了，人长得不错，干活也麻利，确实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罗有福皱起了眉，“你想说啥？”
“没啥啊，”秦冬梅来到另外一张桌子前，继续擦拭着桌面，“就是随便聊聊，提前了解了解，说不定哪天你俩就见面了。”
罗有福不傻，当然听得懂秦冬梅这话的意思。
“秦冬梅。”
罗有福不悦地叫了她一声，“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要个电话是想着找她问问她孙子上的幼儿园咋样，轩轩也该上学了，她家不是离文才家近嘛。”
自己是什么心意，这么多年了，难道她还会不知道吗？
还要拿这样的话题来揶揄自己，拿自己打趣，没意思，特别没意思！
瞧罗有福生气阴沉着脸的样子，秦冬梅一点都不害怕，虽然他只比自己小了几岁，可看他不高兴的模样就像是看小孩子似的。
“你以后要再这么说，我就不理你了，你爱跟谁说话跟谁说话去。”
“哎呀，这不是说个笑话嘛，你还真当真了。”秦冬梅走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臂，“六十多的人了，咋还跟小孩一样，说两句就生气。”
罗有福没说话，只是戳了她一眼，随后就去了另外一张桌子。
“杜珂？！真的是你吗？”
“当然～”
“等等等等，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呀，想你做的菜了。”
店里已经打烊了，可正在清理楼上桌子的时候，却听到楼下苏禾在跟谁说话，而且没两分钟的功夫，就爆发出了一声激动地尖叫声。
“杜珂？天啊！前两天我还看你演的电视剧呢！”
“是《迷雾风云》吗？看到哪一集了，要不要我给你剧透～”
杜珂来了。
晚上十点，谁能想到这个时候能来店里的，不是蹲在路口的鬼，而是红到发紫的大明星呢？！
苏禾上次见杜珂还是八年前。
当时杜珂要和丈夫谢卓搬去京市，搬家前的几天，几乎顿顿都在家禾小馆吃饭，临上飞机的前一天，还让苏禾做了好几罐的牛肉酱。
从那以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不过苏禾倒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她，因为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如今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三年前的一部《花语》，让她饰演的女三号明梅一炮而红，随后的几部电视剧《我的故乡我的家》、《春风吹又生》、《卧底》直接让她常驻几个电视台的黄金档，绝对是超一线的女明星。
几年不见，杜珂的样貌没有一点变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年没有好好吃饭，她的身材倒是瘦了不少，单薄的身形跟纸片人似的。
随手将包放在桌子上，杜珂环顾着多年没来的小店，深深地吸上一口气，这里的一些仿佛都还是她离开之前的样子。
“店里好像没什么变化，你这门帘……好像我走之前就是这一张吧。”
“哪儿呀，已经换过好几块了。”
苏禾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想吃点什么？”
蹄花汤！脆皮烤鸭！酱爆神仙鱼！坛子肉夹馍！
苏禾问她的时候，那一串的菜名恨不得当即从嘴里跑出来，可都到嗓子眼了，杜珂还是用力把它们都给咽了回去，“今天就不吃了吧，太晚了，明天再吃。”
过了三十岁，身体的代谢就跟不上了，不能像以前一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旦晚上多吃一点，第二天的脸就容易水肿。
喝了一口水，杜珂试着把食欲压给压回去。
“行，那就明天吧。”苏禾回道，“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提前给你准备。”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动听的话了。
刚把那口水咽下去，就感觉眼泪要掉下来。
“好！”
……
第二天上午，苏禾早早就给烤炉预热，把刷了脆皮水的鸭子挂了进去。
店还没开门呢，那股果木香就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
托了杜珂的福，一般一个月才会上一次的烤鸭，今天提前被写在了招牌菜单上。
哼哈，哼哈……
哼哈～哼哈～
比起电炉烤出来的味道，用土炉烤出来的滋味要更扎实，带了一点甜丝丝的烟熏味，混合着油脂烤焦后那种浓郁的荤香，一点也不腻，从排风口涌出来时，哪怕飘得再远，味道也还是香的。
“六号？”
“这儿这儿这儿！”
小马还没来得及核对后面几道菜呢，那桌客人就迫不及待地举起手里的号码纸。
刚出炉的烤鸭，一定要现场片才能不浪费每一丝的香味。
推着小车来到他们的桌子，小马戴上手套开始处理鸭子。
鸭子刚出炉不到两分钟，整个鸭身都油亮油亮的，红褐色的外皮泛着琥珀一样的光泽，外面阳光一照，都能照出人影来，鼓鼓囊囊的鸭子立在盘子里，那颜色从枣红色到焦糖色慢慢渐变，鸭皮上还“滋啦滋啦”地冒着细泡。
簌～！
哗啦啦……
用刀在鸭屁股尖儿上一戳，里面的油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是鸭肉烤了一个小时还能紧而不柴的关键，有些口味重的老饕，就爱用这一口热乎乎的鸭油汁儿来拌米饭吃。
手起刀落，一片片的鸭肉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四分脆皮、六分嫩肉，靠近鸭胸的部位还连着一小块晶莹的油脂，不敢想象这一口下去得多好吃！
除了传统的黄瓜丝、葱丝和甜面酱之外，店里还配了哈密瓜丝、白糖和山楂条，稍微再加一点切碎的薄荷叶，可以满足不同食客的口味。
一只烤鸭总共能片出一百零八片，带上两个鸭腿和两个鸭翅，正只白瓷盘都被摆得满满当当。
小马这边才刚要把鸭架切开，客人已经等不及地揭起一张荷叶饼，往里面夹了满满一筷子的鸭肉。
第一口先是饼皮的软韧，可当牙齿碰到里面的鸭皮时……
咔嚓！
哎呦我天？！
这也太脆了！！！
像是咬到脆饼一样，油脂瞬间在嘴里爆开，满口都是高温激发出的焦香，而连在鸭皮上的鸭肉却嫩得不像话，一点腥味都没有，只有鲜甜，跟甜面酱和葱丝的滋味一搅和，越嚼越香。
就算不用荷叶饼，光是用鸭皮蘸着白糖吃也得劲儿得很，配上一点点薄荷叶，怎么吃都不会觉得腻。
“鸭架是熬汤？还是做椒盐？”
“椒盐吧。”
“好。”
回到厨房，小马把切好的鸭子放在桌子上，在号码纸上备注后便开始准备下一桌的了。
“苏姐，今天杜珂真的会来吗？”用铁叉轻轻推着炉子里挂着的烤鸭，小张问道。
听说今天店里要来一位大明星，小马和小张在开张之前特地在洗手间捯饬了好半天，还去买了一支马克笔，这样把名字签在衣服上的时候就不用怕会掉色了。
苏禾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往外看了一眼：“应该会吧。”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昨天晚上杜珂说十一点就能到，可这都晚了一个小时了……该不会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吧？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她相信杜珂不会放自己鸽子的。
嗡嗡！嗡嗡！
说曹操曹操到，苏禾正在热锅准备炒菜呢，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就显示出了杜珂的名字。
“喂？”
“不好意思啊，我们剧组这边刚结束，我马上就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能听到好多人搬东西的声音。
杜珂这次回哈市，可不是特地为了吃饭的，而是正在拍的新剧取景地在哈市，这才有机会跟苏禾联系上。
不是她不想来找苏禾，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当了明星之后，杜珂的行程拍得很满，不是要进组拍戏，就是要参加各种活动、录制节目，好不容易能休息两天还要跟代笔的作者联系，忙着自己的自传。
仔细算下来，最近这几年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加起来总共不到一个月。
苏禾：“行，我给你留了个包间，你来吃饭的话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谢谢啊……”杜珂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试着提了出来，“不过，我能去你家吃吗？包间的话，感觉私密性还是差了一点。”
明星光环就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让她享受到那种被仰视的快乐，也会因为周围的目光太多而感到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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