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叶蛋到底能不能吃，她还能看不出来嘛？
“这里头肯定放了色素了，你瞅瞅这色儿，正常能煮出来这样？”说着，她又把茶叶蛋掰成了两半，轻轻一捏，蛋黄就在手指里碎掉了，“瞅瞅这蛋清、瞅瞅这蛋黄，全是科技啊！你要吃得多了影响奶水，那孩子不也跟着遭罪吗？”
分明字里行间都是嫌弃，可下一秒，这颗茶叶蛋却全部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罗燕：？？？
王宾：？？？
“你不是说不能吃吗？”罗燕不服道。
“咋？好歹是花钱买的，总不能浪费了吧，”陈老太头头是道地回答说，“反正我年龄大了，吃点色素也不碍事。”
光吃蛋还不够，她还把手指上的味道给嗦啰了一遍。
香，真是香～这得放多少“色素”才能做出这个味儿啊！
不止是茶叶蛋，瞥了眼碗里的丸子汤，程老太的眉头一下子皱得更紧了：“啧啧，这外头做的丸子汤你敢吃？一点营养都没有的玩意儿。”
把自己从家里的保温盅拿出来，打开盖子用汤勺搅了搅，一股浓浓的鱼味瞬间涌了出来，和丸子汤的鲜香纠缠在了一起。
“鲫鱼豆腐汤，我天不亮就起来炖的。”为了勾起罗燕的食欲，她特意将保温盅端到她面前给她看了一眼，“瞧瞧咱这奶汤，外面卖的能有这色儿？！”
“嗯，可以可以。”
罗燕皮笑肉不笑地抬抬唇角，回答得很勉强。
炖成奶色的鱼汤里飘着几葱花，鲫鱼已经完全炖烂了，还有那几块一碰就碎的嫩豆腐……可是，自个老娘的手艺咋样，她还不清楚吗？
这一盅鱼汤，只能用“三好”来形容：好腥、好淡、好难喝！
陈老太做的饭，味道真的不敢恭维，倒也不是特别难吃，但是跟苏禾的手艺比起来，绝对是勉强及格和快满分之间的差距。
陈老太又拿出一只碗，给罗燕盛了满满地一大碗，为了能让她多补补，还特地把鱼头捞到了碗里。
“喝吧，不够了还有。”
“够了够了。”
别说是一碗了，没盐没油没滋味的鱼汤，她能喝半碗都够呛。
看着另一只碗里还热乎的丸子汤，罗燕抬起头对王宾说：“丸子汤你喝了吧，别浪费。”
可惜，王宾没看懂她那眼神里的含义，还以为她是真想让自己喝，于是回答说：“我都吃饱了。”
罗燕：……
“那就我喝了吧。”
不等罗燕再说什么，陈老太就接上了他的话。
端起碗，陈老太一边用勺子搅着碗里的丸子，一边嘱咐他们说：“以后别在小摊上买东西吃，这都是加了诱食剂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陈老太先舀起一勺汤尝尝咸淡，煮得鲜香的汤配上几粒油汪汪的炸蒜酥，淡淡的胡椒味道还真是得劲儿！
不过，这并没有改变她的想法，反而让她努力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嗯，全是药味儿。”
陈老太也说不出来汤里放了什么药，反正肯定是药就对了，因为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她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味道的丸子汤。
如果不是放了药，能做出这种滋味？
“没吧，”王宾试图替苏禾解释说，“她们这丸子都是搁家里做的，这牛肉丸还是手打的呢，除了牛肉味，别的一点味没有。”
“那肯定是放牛肉精了。”陈老太想也不想就回道，“你没看电视里播的吗？外面的小贩为了赚钱啥都敢放，她能给你放真牛肉？”
“这牛肉丸合下来要四毛一个呢，比茶叶蛋都贵，咋可能是放了牛肉精。”
“那就是贵的牛肉精。”
说着，陈老太就舀了一颗牛肉丸递到嘴里，一边感受着牛肉丸Q弹劲道的口感，一边语重心长地继续劝他们说：“听话，外面小摊上的东西少吃，以后还是自己搁家做吧，自己做的吃起来才放心。”
那颗牛肉丸在嘴里嚼了老半天，过了好一会，陈老太才就着一口酸汤依依不舍地咽下。
随后，她又一口一颗地吃着碗里其他的丸子，说是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可她这狼吞虎咽的模样，真是丝毫看不出她对科技与狠活的深恶痛绝啊。
“嗝～”
一碗丸子汤配上一颗茶叶蛋，可给陈老太给吃美了，碗里的汤被喝得干干净净，连一根香菜末都没给留下。
而罗燕手里的那碗汤，连一半都没喝完。
“罗燕？”
十点，巡房的护士准时推开了病房的门，“准备带孩子去照蓝光了。”
“哎，好！”
听到护士的话后，罗燕赶忙放下手里的碗。
太好了，终于可以不用喝鱼汤了！
“没事，我去吧。”王宾主动请缨道，“你继续喝，我去就行。” ？？？你是不是傻？！
“不行，我不放心，我得陪着你一块。”
罗燕是真的不想喝鱼汤了，今天说啥她都得跟着去！
“那你俩就一块去呗，”陈老太站起身，开始收拾着碗勺，“正好也没啥事了，我等会收拾收拾就走。”
“好。”
跟着王宾从病房里出来，来到一楼的时候，罗燕倏地停下了脚步。
“我记得你还有份萝卜糕没拿呢是不？”
“对。”
这时候，王宾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罗燕的意思。
“那你去吃吧，我带孩子去照蓝光。马路对面往西走，支着三轮车的俩女的就是，到那说三十七号她就给你了。”
“行。”
生完孩子这么多天，罗燕已经能下床活动了，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住院部出来。
罗燕趿拉着步子走得很慢，看着马路上长长的一排小吃摊，她还想着会很难找呢，结果一眼就锁定了苏禾和秦冬梅的三轮车。
倒不是她们的位置多么显眼，而是过了早餐点的时间，就只有她们摊位前面有人在排队。
稍稍加快脚步挪了过去，闻到锅里飘出的煎萝卜糕的香气，还有茶叶蛋的卤香，她顿时感觉这一路走得都很值得。
“三十七号，一个穿黑衣服的男的点的，我是他媳妇。”
报完号后，罗燕又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再加一大份丸子汤，一个茶叶蛋吧。”
苏禾：“丸子汤没了，只有肉片和馄饨了。”
“啊……”
我的丸子汤啊！
虽然因为没有尝到丸子汤可惜，但想到福鼎肉片的味道也不错，罗燕便继续说：“那要一大份福鼎肉片吧。”
“行，肉片很快就好，萝卜糕再等两个就到你了，”秦冬梅一边快速地下着馄饨，一边对她说，“先去后头找个位儿坐吧。”
“好。”
找了个避风的位置背对着坐下，罗燕正在用纸巾擦着桌子，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你家在卖丸子汤不？”
“对，但今天的丸子汤卖完了。”
“嗐，可找到你家了！你家的牛肉丸做得可真带劲，茶叶蛋也贼香！”
“咱用的都是好东西，做出来的味道肯定不会差。”
“可不咋地，我一尝就知道你家用的肉老实在了！”
“是啊，咱都是实在人，不整那虚头巴脑的玩意儿。要吃点啥不？”
“你家还有萝卜糕没，给我来一份呗？听咱姑爷说你家萝卜糕味儿不错。”
“行，先去后头找个位儿坐吧。”
一脸期待地拎着保温盅往后头走，就在对上罗燕目光的那一刻，母女俩同时陷入了沉默。
妈呀，你可真是我的妈呀！！！
……
王淑琴办事速度贼快。
头一天，秦冬梅才刚跟她说能不能找到点饭盒，第二天就真的找到了十几二十个铝饭盒。
“都是咱村吃大锅饭那几年留的，一直在村办公室里放着。”
拿起一只饭盒用手指敲敲，脏是脏了点，但还是能听到清脆的金属声，“瞅瞅，都还好着呢，洗洗就能用。”
村里吃大锅饭的年代，齐里村特地建了食堂，村民们还一起筹钱做了好多的锅碗瓢盆，却没想到集体饭才吃了几年就停了。
食堂如今成了村委会的杂物间，之前的锅碗瓢盆送得送、卖得卖，倒是这些铝饭盒还剩下一些，这下也全被王淑琴给翻找出来了。
“这么多啊，”看到好多饭盒都还是好的，秦冬梅又说，“要不我出钱买了吧，好歹也是村里的东西，也不好白拿。”
“也行，那我明天问问夺钱，你直接交到公账上妥了。”
“成！”
放了十几年，饭盒表面都积了一层又脏又腻的污渍，放在水盆里泡了好一会才能刷干净，用些饭盒被长时间压得变了形，顺手用刷子把砸两下也能恢复原状。
看到饭盒盖子上还印着“齐里”的字样，秦冬梅不禁又想起了吃苦的那些年。
那时候哪有现在这条件啊？餐餐吃饱、顿顿有肉，饭盒里能见到半颗蛋黄就很幸福了，平常基本都是土豆青菜腌萝卜，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两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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