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摞的凉皮中揭下来一张，用刀随便划拉两下后放进碗里，来上一把面筋、黄瓜丝、花生米，再来一勺料水、一勺蒜泥、一勺香醋、半勺芝麻酱，还有半勺的白糖和一圈的辣椒油……
哗啦啦，哗啦啦！
用一边用筷子搅拌，一边前后推着碗，半透明的凉皮很快就变成了漂亮的橙红色，一卷一卷地堆在碗里，像玉色的绸带似的。
把几碗调好的凉皮放在上菜的窗口，秦冬梅又往大碗里抓了一把刚切好的：“五三、五四、五五、五六？”
刚被男人训斥过，这会他们的心比钢铁还要硬。
看了一眼手里写着号码的纸条，四眼率先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皱起眉发难道：“别光叫，倒是给咱端来啊？等着我去端呢？！”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或是嫌弃、或是厌恶，总之没有一个是瞧得上他们的。
不过他们也不在乎，反正今天来就是要找茬惹麻烦的，当然越招人烦越好，最好是惹得她们俩先动手，这样就算是闹大了，自己也是占理的。
本来想着自己的要求很无理了，秦冬梅但凡是喊出“自己端”，另外的人那句“咋的？做生意不知道顾客是上帝这句话是不”就会脱口而出。
没想到的是，秦冬梅并没有说什么，把手套摘下后就端起两碗凉皮走了过来。
“给，这是五三五四的，”把凉皮放在桌子上，秦冬梅把他们放在桌子上的票拿走，“还有五五五六五七的。”
秦冬梅刚要走，四眼旁边的男人就继续找茬说：“咋的？不拿双筷子，让咱用手抓啊？”
“桌子上不是有筷子筒吗？都是干净的。”
“就想用一次性的，”随便地把筷子筒勾来看了一眼，男人嫌弃地哼了一声，“你说干净，我咋瞧着有点油乎滋啦的呢？”
“给。”
邻桌的客人看不下去了，主动把刚才多拿的几双一次性筷子丢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见这次找茬不太顺利，把筷子拿起后，他们只能再找下一次机会。
很快，机会又来了。
秦冬梅把另外两碗凉皮端来的时候，脚下有点急了，再加上碗里的凉皮盛得有点满，面筋滚下来的时候她想留，结果手一侧，直接把整碗凉皮都倒在了地上。
哗？！
凉皮撒了一地，还好，没有洒到客人的身上。
把剩下的那碗放在桌子上，秦冬梅抱歉地用围裙擦了擦手：“报一丝啊，我再去给你们调一碗。”
“咋回事咋回事！”
男人的声调立刻拔高了一个八度。
“没吃饭啊？走个路都能摔着。”
“咱这都等老半天了，还得再继续等是不？！”
“下午还有事呢，你这得耽误多少时间啊。”
秦冬梅还没说话呢，另外一桌的客人就先用恶狠狠的眼神替她怼了回去。
“瞅我嘎哈？”
那人也不怵，“瞅你咋地？”
“你再瞅一个试试？”
“试试就是试试！还想动手咋的？以为我怕你啊？！”
眼看着两边要动起手来了，秦冬梅赶紧到中间劝架：“没事没事，一点小事搁不住吵，我的问题，我这就去做，保证不耽误你们的时间。”
那人应该是家禾小馆的常客，眼瞅着就要帮秦冬梅动手打这帮犊子了，秦冬梅一劝立刻就听话地重新坐下了。
秦冬梅：“谢谢啊，小董，我重新给他们再做一碗就行。”
“您这……”
“没事没事，就一碗凉皮的事儿，搁不住生气。”
回到厨房，没两分钟秦冬梅就把重新坐好的凉皮给端了过来，还多拿了几双一次性筷子。
地上的狼藉又不能不收拾，于是秦冬梅赶紧拿出来扫把简单把地上给处理了一下，直起腰来还没休息一下，就又赶紧去给后头的人点单了。
“小伙子，你们是故意找事不？”
看到他们旁若无人地点起了烟，旁边那桌的老爷子皱着眉问他们道。
幽幽地吐了一口烟圈，男人把脚下的拖鞋一脱，直接把脚抬起来踩在了自己坐的椅子上，“找事？谁找事，我们来吃个饭还得看店家的脸色啊？”
老爷子看了眼他黢黑的脚丫子，欲言又止地说：“人家店里现在就她们俩人忙活，能担待就多担待着点吧。”
“担待？”男人用手指弹了下烟灰，“我又不欠她的，凭啥啊？”
“人来咱地界儿讨生活不容易，孤儿寡母的。”
孤儿？寡母？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几人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啥，啥意思啊。”
老大妈叹了一口气：“你们头回来不知道，这姑娘是南方人，是被人贩子卖到咱这儿的，要不是碰上老板娘心善，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
几人：？？？
“可不咋地，”老爷子也跟着说，“听说老板娘也是无儿无女，就有个外甥。”
“前些天说村子好像也没了？”
“嗯呢呗。”
听完俩人这么一说，男人默默地把自己的脏脚给放了下来。
这，这么惨的吗？
难怪呢，难怪听着那丫蛋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难怪老板娘的脾气这么好，他们怎么找茬都无动于衷。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被一股愧疚给压了下去。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们虽然是混社会的，依照的是江湖规矩，可在人性面前，什么规矩都是个屁！
两位老人的话，一下子让他们代入了自家的爹妈。
假如他们在家做生意，被小流氓给欺负的话……
“坛子肉夹馍。”
正说着，秦冬梅又端着几个肉夹馍过来了。
这次她直接端了个大的盘子，每个肉夹馍旁边都配了双筷子，“一个肥瘦不要辣椒，两个纯瘦不要辣椒，一个纯瘦要辣椒。”
看到盘子里的肉夹馍，几个人的脸“唰”地一下就惭愧地红了。
啥意思？是怕得罪他们，所以特意加了量吗？
这哪里是肉夹馍，简直就是现实版的“贪吃蛇”啊！
游戏机里的贪吃蛇只有一个圆脑瓜，为了吃豆豆，它会把嘴巴张开成九十度，而盘子上的肉夹馍，就是把嘴巴张大的贪吃蛇。
这真的是肉夹馍吗？真不是馍夹肉？
平常买个肉夹馍，放的肉能把饼给撑起来，就算店老板很实在了。
她家的肉夹馍，好家伙，肉都快漫出来了，拳头大小的一坨肉塞在那张烤出来的面饼里，这都不能说是实在了，应该说是蠢、是犯傻。
往饼里盛这么多肉，不得亏本啊！
肉夹馍看着满当，拿在手里也是沉甸甸的。
他的指头都不敢太用力，就怕会把里面的肉给挤出来。
一块钱啊，五个人加起来就是五块多，要是把饼里的肉都扒拉出来，男人甚至觉得都能凑出一头完整的猪了。
本来以为是秦冬梅特地给自己加了这么多肉，看向别人的桌上，才发现她们做的每一个肉夹馍都很实在。
她家的肉夹馍不止份量足，看起来也跟外头卖的不太一样。
平常吃的肉夹馍是腊汁肉，是炖煮出来的，可她们家的肉却是焖出来的，就像菜名写的那样，用的是坛子。
红亮红亮的肉块，像是抹了一层蜂蜜，不是干巴巴的那种红，是油光水滑的、颤颤巍巍的琥珀色，切碎的肥肉像是碎水晶散在一丝一丝的瘦肉里，掺上一点青椒和香菜，再来上一点蒜末，红色、绿的、白的，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不止是卖相，就连味道也闻着不太一样。
它不是普通炖肉那种腻歪的香，是混合着香料浓香和微微焦糖甜的醇厚香气，香料的味道很足，裹挟着肉的荤香，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应该还用火烤过，因为有些肥肉碎上能看到火烤留下的焦巴。
咔嚓！
把嘴巴张到了极限，表情都变得狰狞了，都没办法咬下完整的一口，只能从侧边塞得不那么满的位置咬下去。
“嗯～吼！哇唔……嗯～！”
肉和饼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咀嚼的时候，香得人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馍烤得外酥里软，里面的面芯吸饱了肉汁儿后变得跟海绵一样，满嘴都是烘烤过的麦香味，那剁碎的肥肉根本就不用嚼，跟块肉味的果冻一样，刚入口就化了，瘦肉也焖得稀烂，一点不会塞牙，嚼起来是丝丝缕缕的肉香。
偶尔咬到一口青椒和蒜末，辛辣的味道瞬间就解了肉的腻，配上一点剁得碎碎的香菜，让嘴里的味道变得更加有层次了。
看着他们一个个只顾着吃，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这给男人急的。
悔啊，真后悔啊，不止是钵钵鸡，肉夹馍也应该再买一个的！
看着面前的凉皮，男人只能把自己的悔恨化作食欲，猛地往嘴里喂了一大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