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以为郭霞是故意把饭做成这样，故意想膈应老爷子而已，没想到，她是真的觉得这么做好吃，完全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爸，你真不来一口啊，”郭霞还在试图用自己的炒面勾起他的食欲，“我的面可炒得老得劲了，再加上几勺小苏做的辣椒，那个成语咋说来着？锦上添花！”
真的吗？真的是锦上添花？
咋感觉是化腐朽为神奇呢？
“行了，先别吃了，”放在桌子上的擂椒皮蛋太香了，老崔头咽了咽口水，吩咐她道，“去把我的针拿来，我给人扎两下。”
“嗷。”
郭霞的嘴被塞得满满的，把碗放下的时候，还不忘再往嘴里拨上两口擂椒。
趁着老崔头给病人扎针的功夫，外面排队的人一个个跟瞧热闹似的，挨个往诊室里看。
不是看老崔头下针的手法，而是看桌子上剩下的半碗擂椒皮蛋。
真是奇了，分明是凉的，一点热气都没有，咋味道就能这么香呢？
“这姑娘的手艺可真好。”
“嗯呢呗，年纪轻轻就能开饭馆，以后指不定能做得多大呢。”
“她刚才说她家的饭馆搁哪了不？”
“好像是花园街？没注意听。”
下一个人就是陆东泽了，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当别人轮番过来往里面看的时候，他嘴上没有说什么，可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他当然知道，这是苏禾做给别人的菜，这又是在别人的地界，自己没有不高兴的权力。
可看着他们眼神里的惊喜，陆东泽还是会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窥探的感觉。
他没读过几年书，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金屋藏娇”这个成语是啥出处了。
因为换成是他，他也会恨不得找个金屋把苏禾给藏起来。
“哥们，”一个男人轻轻拍了下陆东泽的肩膀，语气和善道：“问你个事？”
“你说。”
“那是你老妹不？你家餐馆地址搁哪啊。”
陆东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呼出时，那股气流的温度不禁上升了好几度。
“她是我媳妇。”陆东泽阴沉着脸道。
“报一丝啊报一丝，我眼神不好，别介意啊哥们。”
男人嘴上尴尬地道着歉，可眼神里的惊讶却一点都没少，好像娇娇软软的苏禾嫁给他，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一样。
啥意思？难道他们看起来不般配吗？！
还想问饭馆的地址？还想来店里吃饭？吃你奶奶个哨子！
当然，这些话陆东泽只是在心里骂了一遍而已，面儿上他还是干巴巴地扯了下唇角，说：“没事。”
没过一会，苏禾也端着一只碗下来了。
没有刚才煮牛腱子肉的荤香，也闻不到什么特别重的调料味，所以光凭味道的话，没有人能猜到她做了什么，直到她从面前经过，才能看清碗里装着的是……
面，是面。
不过不是热汤面，而是煮完后过一遍冷水的凉面。
即使这不是在家禾小馆，是随便给人做的饭菜，苏禾依然把碗里的凉面摆得像副画一样好看。
牛腱子肉被切得很薄，煮熟后是灰粉色的肉片，打着卷儿在面条中间垒成了一座小山，上面压着一颗煎蛋，八分熟的煎蛋一面是焦黄，另一面则是跟暖玉一样的质地，中间的那抹橘黄跟小太阳似的，旁边有黄瓜丝、胡萝卜丝和一把炸花生，下面还留了一点煮牛肉剩下的汤……
“报一丝啊，再问一下，”这次，轮到另外一人问她道，“你家饭馆开在哪来着？”
苏禾：“花园街长江路，叫家禾小馆。”
家禾小馆，嗯，好，记住了。
“下一位。”
苏禾来得时间刚刚好，下一位正好就是陆东泽。
和陆东泽一起进去时，苏禾把那碗牛肉凉面放在了桌子上，考虑到老崔头一直饿着肚子，她试探地问：“您要不要先吃两口？我们其实没有那么急。”
看到苏禾做的那碗凉面，老崔头感觉自己的眼睛莫名地有些湿润。
不是他嫌弃他的儿媳妇，但……真的，睁开眼看看吧！看看什么才叫做面条！！！
老崔头摸了摸鼻子，他当然想吃两口垫吧垫吧，可还是忍着饿意坐了下来。
“哪不舒服？”
“他最近总是流鼻血。”苏禾替他回道。
老崔头看了陆东泽一眼，又问：“除了流鼻血，还有哪不得劲吗？喉咙疼不疼，吃饭怎么样？大小手正不正常。”
陆东泽点点头，“都正常，就是有点流鼻血。”
老崔头把眼镜扶好，拿起了抽屉里的手电筒：“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简单看了一眼舌苔后，他又将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突突，突突……
咕～～～
他很努力地想要集中注意力，结果肚子的一声叫直接把他的心思给出卖了。
没办法，那牛肉凉面瞅着太香了！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都盘算好要把刚才的擂椒皮蛋全都倒进去了，用筷子来回一搅和，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想流口水。
“您还是先吃点吧。”陆东泽也跟着说道，“我们真的不急。”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老崔头也不再矜持了，再加上刚才的脉象确实没太大的问题，他也就端起了面前的凉面。
先是用筷子把碗里的面条和配菜搅和匀，感觉颜色不太够，便把碗里剩下的一半擂椒皮蛋都倒了进去。
别看面和菜都是凉的，可这么搅在一起后，香味一点不比热炒的差。
放下矜持的老崔头彻底不演了，那一筷子下去，恨不得把碗里的面和肉都夹起来。
簌簌簌～！
“哎呦！”
瞧老崔头的五官拧在一起，只咬了一口就停下了嘴里的动作，苏禾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合他的口味，连忙问道：“是不是吃不太惯？那个牛肉我……”
老崔头一个劲儿地摇头摆手，等把嘴里那一口面条咽下去后，才说：“这也太好吃了！丫头，你这做的哪是牛肉面？简直就是神仙面啊！”
老崔头的话一点没夸张。
活了这几十年，他多多少少也算是见过一点世面，或许苏禾做的牛肉凉面，在他吃过的各种面食里排不上第一，但在凉面这一类里，绝对值得一个大拇哥！
分明是用同样的面条做出来的，郭霞炒出来的都是半根半根的，苏禾做的却滑溜得不行，“吸溜”一下进了嘴，劲道又弹牙。
煮面条用的汤，是煮牛肉的肉汤，苏禾先用滚水把切好的牛肉片烫熟，再用这牛肉汤把胡萝卜焯一下水，最后才用来煮面，所以这面吃起来会带着一股荤香。
时间短，再卤牛肉肯定是来不及的，不过涮烫出来的牛肉味道也不差。
因为切得够薄，烫得时间又刚刚好，所以哪怕用的是牛腱部位吃起来也是嫩的，一点也不会柴，夹起一片在装着擂椒皮蛋的碗里再蘸一蘸，层次瞬间就变得更丰富了！
“花园街长江路，”慢慢翘起二郎腿，老崔头一边吃着碗里的面条，一边回忆道，“我不记得那边有什么大酒楼啊。”
苏禾笑着解释说：“不是什么酒楼，我们开的是一个面馆，小面馆。”
老崔头：？？？
小面馆的厨师都能有这手艺啊？！
等到老崔头吃了几口后，苏禾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大夫，我爱人他的身体还好吗？”
爱人？
老崔头眼里的疑惑只闪过一秒就消失了，重新坐好，他淡淡地说：“没啥大事，就是憋的太狠了。”
“憋？”
苏禾没明白他的意思。
为了能够更好地断明原因，一般医生在诊病时，说话是不需要太委婉的。
于是老崔头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上次同|房是啥时候？”
同……
苏禾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不止是她，老崔头的话让陆东泽也沉默地把手搭在膝盖上，来回地搓着。
见俩人都不说话，老崔头又问：“一个月？半年？一年？”
“我俩，我俩刚结婚。”最后，还是陆东泽结巴地回道。
“这样啊，”老崔头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停顿了几秒钟后又说，“就算刚结婚也得同|房，不同|房咋要孩子嘛。”
同|房，同|房。
这两个字每听一次，苏禾的脸就红上一分，双脚紧紧地并在一起，她尴尬到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示意陆东泽把手抬起来，老崔头再次摸了摸他另外一只手的脉搏：“浮大极虚，肝气肾气都太旺，两种气泄不出来就会生火气。就跟你一直往池子里灌水一样，只灌水、不排水，这里头的水肯定得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手指稍微放下放了放，老崔头眉头一皱，又说：“最近是不是还吃什么壮阳补气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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