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老公～？”
钥匙还没从锁眼里拔出来，就听到里屋传出一声温柔的叫喊。
嗯？
她今天竟然没有为准备婚礼的事生气？
施施然地从客厅过来，杜珂一边拿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一边笑眼盈盈道：“忙了一天，一定饿坏了吧，饭已经都准备好了，赶紧来吃吧。”
当杜珂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时，他并没有感到庆幸，反而“咯噔”了一下。
哎嘛，这是咋的了？
她上一次这么温柔地说话，差不多是一个星期前。
那天晚上，他怒交了两三次公粮……
“宝儿，我今天有点累。”谢卓疲惫地扯了下唇角，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在公司忙了一天，实在是没啥力气了。”
杜珂用小手指勾着他的手，“我知道，所以特意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杜珂是不会做饭的，家里的饭都是杜姨来做。
不过今天桌子的几道菜，似乎并不是杜姨的手艺。
杜姨的手艺还行，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是“妈妈”做的，家常味十足，很有锅气。
但是今天的菜色显然要更加鲜灵，像是加了一层滤镜一样，哪怕放得有点凉了，那一股股涌上来的滋味，还是能勾起他的口水。
杜珂主动盛了一碗粥，递到了他的手里：“来，先喝点荷叶粥。”
接过碗时，谢卓特地往里面瞧了一眼。
这粥是凉的，还是冰镇过的，清清凉凉，是山水画上雨后的一抹青色，里面被煮开花的米粒已经熬成了鹅黄色，缀着几颗胖嘟嘟的莲子和枸杞，光是看着，心里的烦躁就能消解大半。
“在家禾小馆买的？”拉开椅子坐下时，谢卓问道。
“嗯呢。”
坐在谢卓旁边，杜珂又补充说：“这可不是今天菜单上的菜，是我特意让苏禾给你做的。”
特意？
看向杜珂那满是欢喜的眉眼，除了感动之外，更多的还是一种毛骨悚然。
今天是啥好日子啊，竟然“特意”给自己点菜？要知道之前每次从家禾小馆回来，他吃的可都是她没吃完的剩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不会是要把自己的粮仓掏空吧？又或者，是背着自己把房子给卖了？
谢卓没急着吃，只是继续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是不有啥事要跟我说啊。”
“嗯，”杜珂坦白道，“我把婚宴上的菜换了几道。”
就这小事啊？
“你定就行。”
听杜珂这么说，谢卓这才放下了压在心口的巨石，舀起一勺荷叶粥喂到了嘴里。
嗯～！
这粥一看就是熬了很久的，看着一粒粒的米都开了花，可刚到了嘴里就化了，完全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第一感觉是温润，然后是荷叶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似是在舌尖上轻轻挠了一下，紧接着米汤的香甜就漫了上来，和荷叶的味道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清爽的回甘。
里面好像还加了一点蜂蜜？甜味要比白糖柔和了很多，还多了一丝槐花的香。
真得劲儿，夏天就应该喝一碗这样的开胃粥！
“这个丸子是蒸的？”
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谢卓本来想再来一碗的，不过刚抬眼，就被面前餐碟里的那几颗丸子勾住了。
“对，”不等他动筷子，杜珂就主动往他的碗里夹了一颗，“苏禾说这是客家菜，南方那边的。咱妈不是口儿淡嘛，上次试菜的那四喜丸子她一直说齁儿得慌，我就想着换成这种开锅肉丸。”
东北的传统婚宴，少不了那种拳头大的肉丸。
四喜丸子？红烧狮子头？吉祥翡翠团圆球？管它叫什么名呢，做法其实都大差不差，都是用高汤煮出来的肉丸浇上浓酱炒出来的芡汁。
于是，杜珂换成了这种圆鼓鼓、油亮亮，一口就能吃掉的小丸子，省得一桌子人又要拿筷子、勺子费劲儿地去分，里面的肉不容易入味不说，挖来抠去地也怪难看的。
噗！
这丸子瞧着没什么汤，可咬下去的时候，藏在里面的肉汁瞬间就爆了一嘴。
肉馅打得上了劲，吃起来又滑又嫩，一点也不柴，胡萝卜丁、香菇丁、芹菜丁，里面各种蔬菜丁咬起来的口感都各不相同，最妙的还得是那脆脆的马蹄和鱿鱼丁，嚼起来“咯吱咯吱”的，特别爽口。
“可以可以。”
谢卓又夹起一颗，这次从中间咬开，可以看到里面丰富的馅料，稍微蘸上一点碟子里炒过的辣椒酱，那股子酸辣劲儿一下子让肉丸的味道变得更丰富了。
“那个啥，换菜可以，但金豪酒店的厨子会做吗？”嚼着嘴里的肉丸子，谢卓不禁问道。
杜珂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管他会不会呢，我已经把他换掉了。”
谢卓：！！！
金豪酒店的厨师当初可是杜珂特意交代的，一定要罗师傅本人掌勺。
年初就定下了是他，还提前交了钱，怎么现在说改就改啊。
“其实也不算是换掉，”接过杜姨盛好的米饭，杜珂又补充道，“一些凉菜和配菜还是让他来做，像这种硬菜，我打算交给苏禾来准备。”
反正罗师傅本人不在这儿，往米饭上浇了一勺黄焖鲍翅的汁儿后，杜珂幽幽地说：“苏禾人性格好不说，手艺还比那姓罗的强，我感觉交给苏禾更让我放心。”
当初定厨师的时候，杜珂试了好几次菜，最后纠结了才定下来罗师傅。
可当尝过的苏禾的手艺后，杜珂当即就有了让她负责自己婚宴的念头，并且还真的跟她提了这件事。
苏禾答应得爽快，说只要杜珂能提前协调好就行。
谢卓的回答也一样，“嗯，那你看着办吧。”
虽说婚礼的事情都由杜珂全权做主，可突然要把负责婚宴的主厨换掉，谢卓还是会有些担心，不过既然换的人是苏禾，那他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余光看了一眼杜珂的碗，里面的米饭已经完全浸润在了那金黄色的黄焖汁儿里，而砂锅里就只剩下两只孤零零的鲍鱼，还有鸡翅、菌菇这些配菜。
还得是杜珂会吃啊，知道所有的精华都在那黄焖汁里。
用骨汤打底炖出来的汤汁很粘稠，却一点也不油腻，透着一股玉石似的透亮劲儿，和米饭那么一拌，最后再把鲍鱼和鸡翅的肉剥下来加进里面……这一口下去，谁能扛得住啊？！
“来，吃吧。”
谢卓：？？？
看到杜珂把那碗“精华”推到自己面前，谢卓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给我的吗？！
吃了一口米饭，比起那满嘴极致的鲜甜味儿，更温润的，是杜珂看向自己时如水一般柔婉的眼神，还有抹着粉色唇膏的嘴角。
“宝儿，你今天这是咋了？”谢卓握着杜珂的手，始终不敢相信此时发生的一切是真的，“你是把房子给过户了？还是把我给卖了？”
杜珂在他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说什么呢，你是贱皮子啊？对你好一点就不得劲？”
“不是不是。”
谢卓吃了一口碗里的汤饭，“就是你一下子对我太好了，有点不太习惯。”
说着，他又用余光看向了在水池旁收拾的杜姨，试图用眼神向她求救。
“那个啥，”杜姨主动过来，拿了一把厨房剪刀，转移话题道，“这个鸭子要不我拆一下吧，把骨架给剁得碎一点。”
杜珂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一拆开里面的东西就散出来了，看着太丑了。”
看着那只囫囵个儿的鸭子，杜姨一头雾水：“那这鸭子……该咋吃？”
这鸭子是蒸出来的，可枣红色的皮儿油光锃亮的，比烤鸭看起来还要喜庆。因为肚子里塞满了东西，整个鸭皮都被撑得圆鼓鼓、胖乎乎的，趴在盘子中央，周围是一圈浓稠的酱汁，还配了一咸、一甜、一辛、一辣四种不同的蘸料。
乍一看还真不知道该从哪吃起。
“就跟吃普通的烧鸭一样嘛。”
杜珂手里的筷子才刚戳到鸭皮，就“噗”地一下破了，蒸过的鸭肉已经完全没有那股子腥味，酥烂的皮肉透着一股子荤香，掺了一点大料和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满桌上唯一的一道“热菜”。
其他菜带回来的时候都有些凉了，可当杜珂把鸭子破了个口时，里面还冒着热气呢，藏在皮肉下的馅料压不住地往外冒。
香菇、火腿、笋丁、鸡丁、干贝、糯米、咸蛋黄……八种食材在蒸的过程中吸饱了鸭油和肉汁，油润润、黏糊糊的，掉在盘子上再重新舀起来时，都能拉出几根晶莹的丝。
“哎呦我！”
想不到还有美味？
早知道就先不吃米饭了！
谢卓伸出手，话还没说出口，杜珂就已经帮他把靠近鸭脖子的那块肉夹了下来。
谢卓喜欢吃鸭子，也不喜欢吃鸭子，他喜欢烤鸭那股被果木烘烤出的香，但受不了鸭肉本身的腥味，稍微有一点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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