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地喝着杯子里的水，他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让她来看看这改的对不，不对的话我好拉回去让他们返工。”
结婚用的家具是半定制的，比手打的要便宜，可以按照需求更改一些细节。
“等会吧，再让她睡会，”秦冬梅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她才刚躺下半拉点。”
现在的人结婚可不像是她们这些老辈子，家里有个暖水瓶、买个收音机就齐活了。
家具要换、礼服要买、婚席要张罗，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要一件件地去准备。
看似是只有陆东泽一直在忙，把换家具、搬家具这些体力活儿都做了，每天都要在家具店、电器店、五金店之间来回折腾。
可实际上，苏禾一点不比他轻松。
就拿这柜子、这桌子来说吧，款式就是苏禾定的，店铺也是她找的，包括跟老板沟通用家里的旧家具去抵一部分钱，也是苏禾一个个电话给打出来的。
还有婚席要备什么菜、具体的流程是怎么样的，甚至要发出去的请柬都全部出自她手。
陆东泽累的是体力，苏禾累的是脑力，各有各的忙。
又给陆东泽倒了一杯水，秦冬梅问道：“结婚穿的衣裳还没买吗？”
陆东泽摇摇头，“明天咱俩再去南边的服装店看看。”
其实上次的那家礼服店就不错，苏禾相中了好几套旗袍和婚纱，可价格实在是太贵了，加起来超出了不少预算。
陆东泽本来都偷偷订下了，想给苏禾一个惊喜，结果被她发现后给训了回去。
苏禾索性想着随便订两身凑合凑合，这下又轮到陆东泽不愿意了。
没办法，只能再多找几家店，看看有没有性价比高一点的礼服。
不止是结婚的衣服，像这些家具、电器，也是都是苏禾货比三家挑出来的。
虽说秦冬梅给了她好几万块，告诉她不要太在意钱，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的地方还是要省一点，剩下的以后还要留着过日子呢。
“你可多看着点，别叫她买太便宜的，”秦冬梅又叮嘱道，“就算只穿一次，也得漂漂亮亮的，好歹这辈子就这么一回。”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放下手里的杯子，陆东泽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楼上。
呼呼呼……
放在电视机旁边的电风扇左右摇着头，每一次经过那张茶几，都会掀起那几张大红色的请柬。
侧躺在红木沙发上，苏禾的腰间随意地盖了条毯子，微风吹过，散在枕头上的长发也会有几根轻轻地摇晃。
听到有人上来，趴在拖鞋中间的葡萄警惕地抬起了头，看到是陆东泽后，这才将耳朵又耷拉了下来。
蹑手蹑脚来到苏禾身边，陆东泽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张请柬：
【送呈王淑琴阿姨及全家】
【谨定于一九九七年，公历六月七号，农历五月初三，星期六】
【为新郎陆东泽，新娘苏禾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
【邀时间：上午十一点】
【恕地点：齐里村二街33号】
【恭请，光临】
陆东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致的请柬。
上面的字是苏禾用签字笔写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端正，要比平时用圆珠笔写出来的更好看，横竖撇捺之间带了几分飘逸，漂亮极了。
有些写好的请柬还用信封装着，用火漆封了口，好不郑重，应该是要送给吴南山和其他分局或总局的领导。
“你回来啦。”
陆东泽刚要把请柬放下，身后的苏禾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我把你吵醒了？”陆东泽帮她把毯子盖好一点，“我这就下去，你再睡会吧。”
“没有。”
苏禾拉住了他汗黏的手臂，像小孩撒娇那样，歪着头看向他眼睛里的那一汪清澈，“留下来陪我一会吧。”
真好，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爱的人。
筹备结婚确实是件很磨人的事，又要跟人打交道、又要不停地外出去折腾，可苏禾却一点也不觉得气恼，因为她并不是一个人在忙，她的身边有陆东泽陪着。
“行。”
在外面跑了一下午，陆东泽怕自己的脏衣服沾到她身上，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盘腿时，又掀起衣服擦一把头上的汗，他分明很热，呼吸声却很轻。
“柜子啥的我都搬回来了，我瞧着是没啥事，等会你可以再看眼，没啥事我就拉回家给换了。”
“空调后天我盯着工人装吧，你就不用再折腾一趟了。”
“然后你看看还需要我干点啥，给我写纸上就行，我怕我忘了。”
……
看着陆东泽的侧脸，苏禾只觉得心里十分安稳。
没有手忙脚乱、没有杂乱无章，因为交代他的每件事都能超出她期待地完成。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苏禾想到了这两天在教葡萄学规矩，只需要重复两遍，葡萄就能听懂“握手”、“趴下”这样的指令，不需要刻意强调，葡萄也知道不能大声吠叫、不能随便下楼。
不同的是，他们一个是小黑狗，一个是大黑熊。
用手指轻轻擦掉他脖子上粘着的脏东西，苏禾轻声道：“老公，你真好……”
陆东泽：？？？
那又软又柔的两个字像是冰冰凉的水珠，落在炙热的耳朵根时瞬间蒸发成了蒸汽，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彻底沁入到了他的心尖上。
这一声叫得陆东泽措手不及，喉结上下滚了滚，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东泽在不同的场合，会有不同的状态。
比如在处理案子和开会时会格外认真，任何玩笑都会让他一点就炸；比如在锻炼时会特别沉默，即使是和警员们一起负重跑十公里，全程下来也不会说一句话；包括在跟秦冬梅聊天的时候，要是从家常聊到正事，他的神情也会逐渐变得严肃。
他就像是个机器人，会用不同的行为方式对待不同的任务。
现在的他，还没从“认真工作”的状态中缓过劲儿来，以至于当苏禾叫他时，他的心里和情绪根本没有做好承接的准备。
从沙发上坐起身，苏禾慢慢将头靠在了他坚硬的肩膀上，“这些天真是辛苦你啦。”
扑通扑通！
当苏禾的手指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手臂时，他的心分明跳得很快，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干巴巴的话，甚至身子还想躲开：“我身上都是汗，脏。”
“没事，”苏禾没有躲开，而是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我就想这么抱你一会儿。”
准确来说，她不是抱，而是靠。
因为陆东泽的身形要比她宽了许多，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时，更像是一只扑棱着翅膀落在大黑熊身上的百灵鸟。
叽叽喳，叽叽喳。
听着百灵鸟高亢的声音，它不敢躲，也不敢看她，生怕自己某个粗鲁的动作会吓到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老公，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
陆东泽脑子短路了一下，实话脱口而出。
苏禾：？？？
拉开苏禾的手，陆东泽赶忙找补道：“我是说，只有你做的，都行。”
陆东泽后悔了，超级无敌极其以及十分地后悔。
他不该让苏禾换称呼的。
叫东哥有什么不好？起码不会有什么过分的情绪波动。
不像现在，每次听她叫“老公”两个字，他都感觉有一根羽毛在搔心尖上的痒，想要解痒，却怎么都挠不到，急得他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特别是像现在这样，在那两个字里又掺了一些撒娇的语调，还有一丢丢的软糯。
这和加了糖的粘豆包有啥区别？越嚼陷得越深，越深滋味越甜，越甜越让人沉迷，巴不得……
英雄难过美人关，狗熊就能过吗？
“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陆东泽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于是又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目光慌乱地看向别处：“那个，我去解个手就先下去了，你，你再睡会吧。”
着急忙慌关上厕所的门，陆东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岔开腿坐在马桶盖上，他几乎把这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让兄弟逐渐平静下来。
是因为最近总是干体力活，所以肌肉容易充血吗？还是因为天气太热，人的情绪更容易有波动？
每次苏禾稍微靠近一些，尤其是当她的手上有那么一些亲昵的小动作，他就会容易冲动，还有那一声声又娇又软的老公，更是催着它变大变壮。
不行，要忍耐！
正当他感觉自己缓过来一些后，刚准备起身出去，一回头，就看到了她搭在衣篓上的那件内衣。
那是她早上换下来的，粉红色的料子中间有一只小小的蝴蝶结。
分明已经换下来了好几个小时，分明它距离陆东泽的手还有一米多远，可他却似乎能闻到上面那股独属于苏禾的气息，还有残存的一些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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