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亮亮的汤汁浓稠得刚好，裹在鸡肉和香菇上，鸡肉是那种酱黄色，纹理都渗着汁水，黑褐色的香菇片瞧着肉厚厚的，一看就是吸饱了汤汁的滋味，最后还撒了一点葱花碎……
原来真的有饭馆能把菜炒得跟广告单上的一样吗？！
一口鸡腿肉一口米饭，再稍微往米饭那格里拌上一点酱红色的汁。
马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一口接着一口，把嘴巴塞得满满的，生怕别人会跟她抢似的。
“有那么好吃吗？”
马英的嘴巴里正嚼着米和肉，只能用摇头来回答。
不是不好吃的意思，她是想表达这味道好吃到让人根本没工夫说话。
其实不用马英开口，唐雪琴也能明白她是啥意思。
因为她俩就挨着坐，马英在吃的时候，那盒饭里的香气一个劲儿地打扰着她出牌。
里面到底放了啥啊，能把菜炒得这么香？
还有那虾仁，唐雪琴甚至能听到她咀嚼时“咯吱咯吱”的艮啾声，配上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光是听着就忍不住直咽口水。
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就这么一点菜，够吃吗？”有人问道。
“确实，这量也太少了一点吧。”
马英不急不缓地说：“我本来吃不了多少，要那么多干啥。”
五颗虾仁、六块鸡肉，还有差不多三四两的青菜和茄子，瞧着确实是不怎么多，不过正好是她一个人的份量，完全不用担心吃不完会浪费。
而且，谁说必须要饭吃饱了？
说着，马英又把垫在下面的那只另外一只饭盒打开，这一只饭盒只有左右两格，一边放着一只扁平的带盖子的小碗，里面装得是粥，另外一边是几块消食的山楂糕，一片挨着一片地叠放着，看着好不精致。
“还有粥？！”
“一块钱啊，有虾有肉就算了，还有粥和小吃？”
“哎呦我……！”
簌～
虽然茄子在盒子里捂了好一会，可咬下去的时候还带着一点脆劲儿，考虑到老年人的口味，苏禾在做的时候特意减少了椒麻辣，所以怎么吃都不怕呛口，反而越吃越停不下来。
等到把嘴里的那口茄子咽下去后，马英才说：“街道办给贴补啊，这要搁饭馆点，没个两块钱哪能吃得到？”
听马英这么一说，再看看虾线挑得干干净净的虾仁，还有去掉了鸡皮的鸡腿肉，大家这才相信街道办和家禾小馆合作开的老饭桌，好像确实是为家属院的老人们谋的福利。
是啊，一顿饭才一块钱，有荤有素还有汤，这还要啥自行车啊？
把盒饭吃得差不多后，马英这才揭开了那碗粥的盖子。
“啊～真玉捉～！”
打出一张牌后，唐雪琴淡淡地调侃了一句：“喝个大米粥就得劲了？至不至于吧。”
“谁跟你说这是大米粥了？”马英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这里面还有豆浆和山药呢。”
为了不被饭菜影响自己打牌，唐雪琴一直努力让目光聚焦在桌子上，哪怕那滋味实在是香得很，也不肯正眼看它们一眼。
直到马英这么说了一句，这才高傲地扭头睨了一眼。
空气里的饭菜香还没散掉，所以遮住了豆浆那股温润的醇厚香，直到亲眼看到，才发现哪怕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粥，家禾小馆也做得十分用心。
碗里的米汤加入了豆浆和山药泥，煮出来不是煞白，而是像牛奶兑了米汤的奶白色，加入了一点切得很碎的红枣，和一点点干桂花碎，白底衬着红和黄，特别养眼，还没动勺子，眼睛就先舒服上了。
“来一口？你不是爱吃山药嘛。”马英舀起一勺递到唐雪琴嘴边。
唐雪琴将头偏向别处，试图躲避那凑来的暖意：“你拿开，我打牌呢，不吃。”
唐雪琴确实爱吃山药。
山药健康啊，多吃可以健脾、清肺、补中气，不管是做排骨还是煮粥都能放。
但是她不喜欢处理山药皮，每次刮的时候手都会发痒，哪怕戴着手套心里也不舒服，所以她基本不自己做，只有下馆子的时候才会点有山药的菜色。
她已经很努力去躲了，偏偏嘴巴不争气得很，一边说着不吃不吃一边张得大大的，生怕马英喂来的那一口会浪费一滴。
吸溜～！
“咋样？”马英问道。
“就那样吧，”唐雪琴品了品嘴里的那口粥，故作平淡地回了一句，“比不上我在那个哪儿吃的。”
唐雪琴就是嘴硬，跟她处了多少年了，马英还能不知道她嘛？
瞧她那止不住抖得眉毛，就知道她对这美龄粥的味道有多满意。
马英：“估计是没尝出来味，再来一口。”
“哎呀，不吃不吃，真不吃了！”
“张嘴，来，要不洒你裙子上了啊。”
又是一口吃了个干净，唐雪琴表面上故作嫌弃地抹了一把嘴：“你看你，真是烦人得很。”
可实际上，真是感动得恨不得在她的大脸蛋子上狠狠地嘬上一口！
哎呀妈呀，这小味儿真是太正了！比她之前去南市喝得还有滋味儿！
粥里的米粒早就熬开了花，彻底融进了汤里，山药也炖得绵软，轻轻一抿就成了沙沙的泥，豆浆的味道是这粥的主角，根本不需要再额外放糖，大豆和大米天然的清甜刚刚好，偶尔嚼到一点红枣，更是跟挖到宝藏一样惊喜。
要是能再来一块山楂糕的话……
“别动，我胡了～！”
坐在对面的钱奶奶得意地推开了自己的牌，“自摸，飘儿，给牌给牌～”
趁着唐雪琴拿牌的时候，马英又不动声色地往她的嘴边递了一块山楂糕，“好了，你起来吧，我来打。”
咬着她递来的那一口酸甜，唐雪琴的表情还是嫌弃得很。
看似是埋怨地戳了她一眼，实际上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还得是自己的好姐妹啊！这一口山楂糕简直是喂到她的心尖尖儿上了！
下午三点多，正在厨房备菜的苏禾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这里是家禾小馆。”
“你们店的那个，呃，老饭桌，还能订不？我是粮食厅家属院的。”
“可以的，不过要先联系街道办，然后再来填表。”
“已经跟街道办那边说过了，啥时候去填表？”
见苏禾一边淘米一边接电话腾不出手，秦冬梅主动把她夹着的手机拿了过来，然后按下了免提键，“啥时候都行，不过最好错开饭点儿，要不店里太忙顾不过来。”
听到接电话的人换成了秦冬梅，电话那头刻意压低了声音，似是生怕被听出来自己是谁：“那，那能让别人帮我不？我，我那个……”
“拿这样吧，我等会给护工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给你拿去，等你填完了再拿回来。”
一听可以不用去店里，电话那头立刻松了一口气：“行，那敢情好啊！”
“好，那你报一下名字和地址吧。”
“唐雪琴，粮食厅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508。”
“嗯嗯，那我这就跟护工说一下。”
“好。”
挂断电话后，秦冬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大姨，怎么了？”
“没啥，就是刚才打电话的这个人，”想到那天唐雪琴嗤之以鼻的模样，还有刚才那刻意压低声音的动静，秦冬梅就忍不住想笑，“头几天她还说咱家的饭菜不干净呢，这不，又要报咱的老饭桌了。”
都说年龄大了，听力就会不好，可秦冬梅的耳力丝毫没有退步，哪怕唐雪琴再怎么伪装，她也能认出她就是那天找茬的人，尤其是在她曝出自己叫唐雪琴时，就更加确定是她了。
不过秦冬梅没有想为难她的意思，也来不及再去想，因为还不等她联系街道办的护工，手里的手机就又响了。
“喂，家禾小馆。”
“你们跟街道办的那个老饭桌满了吗？现在还能再报名不？”
……
上午十点十五，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家禾小馆的门口。
拿着公文包从车上下来，蒋晨一边用手遮阳，一边抬头打量着那张不太上档次的招牌。
“这就是你说的饭店吗？”蒋晨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把出租车司机找零的钱塞进裤兜里，跟着从车上下来的史聪伟回他道：“对。”
明天就是劳动节了，大家都在用心站好最后一班岗，再加上还没到营业时间，所以店里只有孤零零的一桌人在等着，而店里的秦冬梅则和曹慧一起写着今天的菜单。
“走啊，进去等吧，再晚一会就该排队了。”
“不急不急，”蒋晨再次向他确认，“你没开玩笑吧，这真是你说非尝不可的饭店？”
“是啊，真是这儿，没跟你开玩笑。”
蒋晨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打半个小时的出租车，从繁华的市中心跑来这住宅区，更不清楚，这一家不大的街坊小店，到底有什么资格能和豪华酒店的后厨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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