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很用心，”谈清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一定会喜欢的。”
“新婚的感觉怎么样，可惜没能亲眼见证你的幸福。”佐藤悠真抿了一口茶，与他闲聊。
还在美国留学时，他就见过谈手机里的照片，是谈和一位女孩的高中毕业合照。
佐藤悠真早就知道谈家境不一样，拥有那样的家世，最后还能与爱的人结婚。
并且，那么多年过去，心意都没有变，更是难得。
但不知为何，谈许久都没有说话，好像走神了。
“谈？”
“当然很好，我现在很幸福。”
紧接着，谈清川描述了更多的细节，眼底染上温暖的神色，“她很爱我，每天晚上都会等我回家，然后絮絮叨叨地聊起今日发生的所有琐事。她很喜欢逛超市，每个周末我都会陪她一起去，家里的冰箱时常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每天早上我都会起床给她做早餐，她还找来许多菜谱，让我一样一样对照着学。即便我做得不太好，她也会鼓励我，说没事，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学。她很少发脾气，除了我应酬喝酒住院那一次，她很生气，埋怨我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覃峰在门口汗流浃背地听着，衬衫几乎被洇湿。
谈总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难以置信。
那些细节编造得太真实，太日常，没有一句像假话，如果他不是亲历者，或许真的会相信谈总所说的那些话。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谈总右手腕间包扎的纱布，覃峰又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场面。
腿脚发软，耳边仿佛再次听见了莫达德溶洞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诡异，阴恻，让人后背发凉。
大病初愈，从海城离开后，他跟随谈总去了一趟柬埔寨。
“情降”。
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词，更没想到像谈总这样的人会相信这些离奇的传闻。
他清楚地记得，谈总毕业于美国顶尖名校。
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覃峰就像亲历了一部阴森的民俗恐怖电影。
从贡布一路往北开，四周都是树，只有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崎岖不平，车身晃得人发吐。
在他快要吐出来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谈总必定给了对方一笔极其丰厚的报酬，对方还为此配备了专门的翻译，那态度谦卑又恭敬，生怕怠慢。
“请先生拿出一件沾有她气息的物品，时间越久越好，只有这样，你的血才能牢牢地咬住她，顺着气息渗到更深的地方，让你们再也无法分开……”
覃峰隐约看到谈总带来的是一本书。
冗长复杂的经文在耳边回响，那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从溶洞最深处传来，空气中弥散着香灰的味道。
昏暗的、不见天日的洞穴里，谈清川虔诚地跪着，火光映在他英俊的眉眼间，手腕处的鲜血往下滴落，最后在扉页上溅开，中间那行字迹渐渐变得模糊……
覃峰毛骨悚然地看着，额头全是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一刻，他不合时宜地想到，是时候让家人把公司的股票全都抛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北城入冬的那天, 陈楹抽空回了一趟家。
刚进门，还没放下手里的点心，沈清如就把她拉到跟前, 上下打量。
“怎么又瘦一圈了？这脸颊都没肉了, ”她心疼皱眉, 伸手捏她的脸，“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每回都要我念叨。”
“知道啦。”陈楹尾音拉长，笑着撒娇。
“就知道敷衍我, 待会我给小周打个电话，让他来监督你每天按时吃饭。”
没料到沈清如会主动提起周译铮, 陈楹倒是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问，沈清如又一五一十地说：“我找港城的大师算过, 小周的八字旺你, 你看最近麒旌的市值都涨了多少, 国外的合作又找了上来，更别说, 我这阵子打麻将手气都变好了。”
本以为解除婚约后, 谈家会立刻中止合作，但竟一切如常, 度假酒店的项目进行得格外顺利, 甚至不久前小谈还上门拜访过。
“所以这句话的重点是, 您打麻将手气变好了。”
“别嘴贫, ”沈清如瞪了她一眼, 忽然又记起什么，“对了，前两天在美容院, 正好碰上你小姨妈，她让你去劝劝嘉铭。”
“他怎么了？”
陈楹这段时间忙，确实很少和魏嘉铭联系，也不知道他近来在忙些什么。
之前每天能叽叽喳喳给她发几十条消息，最近倒是安静了不少。
“嘉铭也到结婚的年纪了，但家里介绍的人，他一个都不愿意看，非要在外面住，你姨妈气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经这么一说，陈楹倒是记了起来。
九月初，魏嘉铭在外面租了房子，还给她发过地址。
陈楹辩解了两句：“他难得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由他吧。”
本来魏家对他也没什么期望，从小就没把他当成继承人培养，还不如让他就这么开开心心地活着。
“但归根结底，婚姻还是要门当户对，才能走得长久。”
陈楹没反驳，有些想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我一会去看看他。”
*
魏嘉铭住的地方在城郊，陈楹开了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幢老旧的居民楼前。
那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楼道窄得只能容纳两个人通过。
恍惚间，陈楹想起从前周译铮也租过这样的房子。
那不到十平米的地方，被他称为工作室，转个身都能撞到墙，空气里总是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在这种环境里却能坐一天。
他没日没夜地工作，就为了给她买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
那是她最爱周译铮的时候。
收回思绪，陈楹抬手敲门，却发现根本没关。
“姐，你怎么来了！”
魏嘉铭正坐在沙发上吃外卖，十五块一碗的面条，清汤寡水，那两片牛肉薄得像纸。
“怎么住这么偏？”
陈楹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放，魏嘉铭噔地起身，赶紧把沙发上的杂物抱走，腾出位置给她坐。
“郊区租金便宜，房子宽敞，这儿有三十多平呢。”
魏嘉铭已经发现，他实在住不了太小的房子，感觉呼吸都困难。当然，他也不能往市中心住，不然一看就露馅了。
“钱够不够用，”陈楹扫了眼跟前的透明外卖盒，“没钱就问我要。”
魏嘉铭连连摆手：“不用，我现在有工资。”
“工资？”
“我没告诉你吗，我找到工作了。我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他说起来还有些骄傲，“那公司不大，但离她公司就只隔了一条街，我们下班经常一起吃饭。”
陈楹倒是忘了魏嘉铭大学时读的是金融和计算机双学位，但毕业后，他应该再也没碰过代码了。
“工作得怎么样？”她随口问。
“挺顺利的，目前还能应付得过来，”魏嘉铭一五一十地说，“有些难的，处理不来，我就发给姐夫帮我看。”
陈楹彻底愣住：“什么？”
“姐，你不知道姐夫真的是神！”说起周译铮，魏嘉铭眼中尽是崇拜，“我们组几个人研究了半天都弄不明白的东西，他扫了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昨天老板开会还夸我能力强，说要给我升职，等我升职了就不用麻烦姐夫了，到时候全扔给底下的人做……”
陈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很好。
都给魏嘉铭干到管理层来了。
“手机给我。”她摊开手。
“你要做什么？”魏嘉铭警惕，死死捏着手机，“手机可以给你，但你不许骂姐夫，你要骂就骂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陈楹嗤了声。
他这态度，就差把周译铮供起来了。
拿过手机，径直点开聊天页面，往上划不到尽头。
周译铮倒是有耐心，不管魏嘉铭问什么，都不厌其烦地回复，逐个讲解指出问题，中间夹杂着不少文件和视频。
她对魏嘉铭都未必有这个耐心。
“因为姐夫，我现在对这个行业也有了一点兴趣，以后我会好好干的。”
陈楹对他的话存疑：“你别又三分钟热度。”
“绝对不会，我可不能让姐夫失望。”
离开那会，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吹来的风带着入冬的寒意。
魏嘉铭送她到楼下，忽如其来地感慨了句：“姐，你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怎么说？”
“他对我都这么好，对你只会更好。”他言之凿凿。
路灯下，陈楹站在原地，大衣被风扬起，她看着地上的倒影，有些恍惚。
才一个月没见，她好像有点想他了。
*
水珠沿着湿发滴落，洗完澡，谈清川随手取下一旁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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