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婵不知怎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楹楹，要不等高考结束吧。”
“什么？”
“等高考结束，你再向他表露心迹。现在，还是学习最重要，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想。”
陈楹转过头，感动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夏婵，你对我太好了。”
她眼神真挚，一字一顿地对她说：“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
最好的朋友。
陈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眼神不禁变得柔软，恍惚间有流泪的冲动。
多幸运，在这个夏天，她有了最喜欢的人，和最好的朋友。
高考结束，她向谈清川告白失败，那天晚上，她去了夏婵家。
她记得那天，她哭了很久很久。她不明白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好像流不完似的，夏婵安慰了她很久。
但泪眼朦胧中，她忽然听见夏婵说：“楹楹，如果清川哥不喜欢你的话，那我、我可以喜欢他吗？”
她攥着手，忐忑慌张地看向她，手心满是汗，像是紧张到了极点。
陈楹的心跳忽然停了一下。
“什么？”
“对不起，楹楹，和你说这些，我也觉得很难堪，可是，清川哥好像也有点喜欢我，高考前我一直在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犹如一桶冷水从头淋下，陈楹浑身冰凉：“……是吗？”
原来这就是谈清川拒绝她的原因吗。
因为，他喜欢的人是夏婵。
或许她是自私的，明明谈清川已经拒绝了自己，可她还是不想让夏婵和他在一起。
“楹楹，我可以喜欢他吗？”
在离开她家前，夏婵又问了一遍。
她越是用这样的语气，陈楹越觉得自己太过自私，可却还是说不出任何祝福的话。
“你喜欢他是你的事，不用问我。”
……
轿车停在老宅前，司机为她拉开后排的车门，陈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下车。
短短几秒，她开始快速思考要怎么和家里解释，陈旌尧又会是什么反应。
是大声地责骂她，还是生气得立刻给她定下另一门亲事。
坦白而言，她这次捅的篓子确实有点大。
两家是世交，多年合作，利益绑定得很深，其次，婚期已经推迟了五年，谈家一再妥协让步，孟阿姨平日里也对她极好，不管报道了什么花边新闻，她都没有问过她一句。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谈清川马上就要订婚了，而在这个节骨眼，却又闹出这样的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此刻，甚至有些懊恼和后悔。
陈楹心绪不宁地走进门，沈清如正在给家里的小狗修剪指甲，见她进门，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又把工具交给一旁的佣人。
“回来了？”沈清如抬头看她，右手拂去衣服上沾到的毛絮。
“嗯。”
她等着沈女士的发问。
“听清川说你最近经常加班到深夜，我让厨房给你熬了滋补的汤，别太累了，你看你都瘦一圈了，脸都尖了不少，就算要证明给你爸看，也不能熬坏了身体。”
陈楹神色一滞。
这和她想象中的场面不太一样。
难道谈清川还没有和家里说起解除婚约的事？
“他、他什么时候说的？”
“前两天他来家里坐了一会，许太太刚好也在，还让他陪我们打了几圈麻将，”沈清如没有多想，“你和清川也快订婚了，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沈清如想，两人都住在一起了，像清川这么温柔谦和的性格，朝夕相对，怎么也能培养出点感情来。以前楹楹一放学就嚷嚷着要去谈家，也是长大了才生分了。
陈楹这下确认了，看来谈清川还没有撕破脸，不然她不会这么问。
那他在等什么？
陈楹回过神：“我和他相处得不怎么样。”
“现在才刚开始，以后日子还长，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好不好，我比你看得更清楚，你在英国留学那段时间，他每次回国，都会来家里拜访，问起你的近况……”
这些话陈楹听了不少，仍是左耳进右耳出。
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沈清如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楹楹，这次，你不能再任性了。你要听妈妈的话。”
“那如果……是他提出要解除婚约呢？”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清如反应了过来，一秒看出端倪：“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不是这个原因。”
沈清如根本不相信：“这马上就要订婚了，你怎么没藏好一点，清川是不是看到你们在一起了，所以才闹着要解除婚约？妈妈上次不是让你断了。”
陈楹被噎住：“我只是做个假设。”
“这话可不能开玩笑，其他事情我都可以依着你，但你要有分寸，”知道她在糊弄自己，沈清如神色变得严肃，“楹楹，你该懂事了，别再做让妈妈失望的事。”
沉默许久，她低头应了声：“好。”
*
回到澜山御景，二楼还亮着灯，淡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竟显得有些温馨。
谈清川还没搬走。
本以为经过昨天晚上，他会连夜离开。
但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在。
她等了一天，也想了一天的对策，但什么都没用上。
站在周译铮门前，她一时忘了密码，只能按响门铃。
很快，门打开，看到她，周译铮眼睛亮了亮，深褐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格外迷人。
还没等他说话，她就开门见山地问：“周译铮，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选择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就为了刺激她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他疑惑。
“你直接回答我。”
“不会，”周译铮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因为，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原来这个问题可以是这样的答案。
今晚月色很好，从落地窗往外看，能看到满天的星星，夜风吹过，陈楹轻轻抱住了他。
这个晚上，她漫无边际地问了他很多问题，关于他在国外的生活，关于他的公司，关于他的未来。
“周译铮，你那时候为什么每隔半年就给我转钱？”
“不想让你忘记我，”他顿了顿，“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那等我订婚后，你会回美国吗？”
“不知道。”
“嗯？”
“陈楹，我现在还没办法想象失去你的生活。”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逃避太过痛苦的设想，又或者，他从未想过让她真的和另一个人订婚。
这个话题太过悲伤。
陈楹又换了一个：“你今天都在家做了什么？”
“研究怎么穿那些衣服，”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有些复杂。”
陈楹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些衣服指的大概是“男仆装”。
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出声。
“不过我想，明天应该就能穿给你看了。”
陈楹问：“为什么不是今天？”
因为，这样明天你还会过来。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下周我打算休几天假，周译铮，我们去旅行吧。”她给出确切的时间，“我们15号去，18号回。”
“好。”
“你怎么不问去哪？”
“那我现在问，”周译铮轻笑了声，“请问导游小姐，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其实她也没想好，她还有很多地方都想和他一起去，可他们时间不多了。
按照原计划，她20号就要订婚。
她本以为谈清川今日就会向家里提出解除婚约，但惴惴不安了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也就是，这有可能是她和周译铮之间最后的旅行。
拥抱很深，似要嵌入骨肉。
她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更清楚，她喜欢眼前的人，即便她知道不久后他们就要分开。
又或者，正是因为她知道要失去他，现在才更觉珍惜。
有时候，人有“恋痛”的本能。
刚分开，陈楹准备去洗澡，但目光一瞥，看到不远处日程表上周译铮画的红色圆圈。
“你明天有事？”她问。
不知为何，周译铮竟眼神闪躲了片刻，看上去像是有事瞒着她。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回答：“嗯，有件重要的事。”
*
十字路口，红灯，黑色的轿车停在斑马线前，车厢里正播放着强劲的西海岸说唱音乐，鼓点密集嘈杂，震耳欲聋。
谈清川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虽无法欣赏，但他也没有切掉音乐，只把音量键往下调低了些。
他转头看向魏嘉铭，和他闲聊：“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样了，那天约会还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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