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阳光正好，网球公开赛在市中心的体育馆举行。
这场世界级的赛事，现场几乎座无虚席，贵宾区安排在东侧看台，那里视野最好，私密性高，每个人皆衣着考究，名流云集。
陈旌尧在最中间的位置落座，不多时，一位年轻人被引领着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颇有些意外，因为，能安排在这个位置的，似乎就只有他一个年轻人。
目光浅浅扫过，对方微笑着朝他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叔叔，您好，我是周译铮。”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陈旌尧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从衣着到举止，最后目光落在他腕间佩戴的那块手表。
是百达翡丽早期的鹦鹉螺系列，白金表链, 深色表盘, 外观内敛沉静, 他佩戴的型号早已停产。
陈旌尧不免多留意了几眼，因为，这也是他年轻时买下的第一块表。
他叫……周译铮？
这应该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但陈旌尧竟对这个名字感到有些熟悉。
恰在此时, 周译铮又开了口：“五年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在寰宇商场。”
片刻的茫然后，陈旌尧看着对方的脸, 终于想了起来。
那日他在寰宇视察完工作, 下电梯时刚好碰到了小楹, 还有她当时的男朋友。
所以，眼前的人就是当初那个穿着朴素的男孩。
才过去五年, 没想到他竟然成长得这么快。
陈旌尧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 场上比分焦灼，本以为他会继续与自己攀谈, 但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 关注着场上的比赛。
在他右侧是佩尔达银行亚太区的执行董事, 两人像是旧识, 低声交谈了几句。
陈旌尧在商场沉浮多年, 自然知道今天的见面绝非偶然，但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小楹眼光还算不错，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哨声落下, 全场比赛结束，陈旌尧从座位起身，旁边的青年侧身，微笑着向他递出一张名片，姿态谦和又不显得过于讨好。
“听说叔叔您平时也常打网球，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向您请教？”
陈旌尧审视地扫了一眼，最后还是接过了他的名片。
因为他看清了名片上所写的内容——VELA。
他听说过，那是华尔街近来风头正盛的科技公司。
*
陈楹忙到晚上十点才从公司离开，坐电梯下楼时，她还在看梁秘书发过来的原石采购协议。
她最近才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很多事都还只是一知半解，而且因为即将到来的订婚，大部分工作都要提前完成。
刚走出电梯，魏嘉铭的消息就发了过来，一条接一条，响个不停。
魏嘉铭：【姐，急急急，快帮我看看明天穿哪一套！！】
【选了一晚上，还是选不出来。[抓狂]】
他一下发来近十张图片，家里的衣帽间被他翻个底朝天，乱得不像话，地上堆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陈楹随手回道：【你要去做什么？】
什么活动，值得他这么重视。
魏嘉铭发来语音，声音难掩兴奋：【我和她说，我家里破产了，她终于同意和我见面了。她还说可以帮我看看附近的租房，免得我被黑心中介骗。】
陈楹：【……】
不知道舅舅和舅妈听到这番话作何感想。
她在图片里圈出角落处的白T恤和破洞牛仔裤，发了过去。
也只有这一套符合他瞎编的话。
魏嘉铭似乎有所质疑：【啊？穿这么简单吗？】
陈楹：【出门前，把头发染回黑色。】
魏嘉铭：【哦。】
陈楹好奇地问：【你还喜欢她？】
她记得这个女孩，那时候魏嘉铭和她分手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快一个月，颓丧得连课都不去上，没想到还能有后续。
听他的说辞，他还打算在外面租房子住。
魏嘉铭：【有什么奇怪的，姐夫不是也喜欢了你那么多年。】
停顿了几秒，他又补充了句。
【我说的是姓周的姐夫。[呲牙]】
陈楹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从旋转门出来，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几乎和这夜色融为一体。
从车牌号她认了出来，那是谈清川的车。
不知是巧合还是意外，那车牌后四位是她的生日，她也是这次回国后才发现的。
刚走近，他的助理就从驾驶座下来，为她拉开后排的车门。
谈清川的声音在车厢里适时响起：“我今晚刚好加班，顺路来接你。”
陈楹看着他的脸，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弯腰上了车。
关上车门，谈清川转过头，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她几眼，却又没有说话。
于是就这么沉默着。
快到家时，手机噔地响了声，周译铮发来一张图片，等陈楹看清上面的内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是一个黑色的皮革项圈，中间挂着一枚小巧的铭牌。
她两指放大，才看到上面刻着他的英文名。
看来这是他给自己买的项圈。
这是不是……太自觉了。
陈楹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周译铮：【宠物项圈。】
陈楹：【我是说，你买它做什么？】
周译铮：【你昨天说过，我是你的。】
【在美国，遗弃宠物是违法行为。】
陈楹愣了愣，他怎么就把自己定义成她的宠物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旁边的谈清川突然开口，安静的车厢里，他的声音变得不容忽视。
“嘉铭刚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明天要穿哪件衣服约会，”他轻笑了声，语气温和，“他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陈楹觉得好笑，看来魏嘉铭把他朋友圈的人全都骚扰了一遍。
她低声回道：“是吧。”
见她一点都不意外，谈清川说：“嘉铭也给你打了电话？”
“嗯。”
“小楹，”谈清川神色难得有些局促，他没再绕圈子，“昨晚、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话音落下，两人中间多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不用猜，里面装着的大概会是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他出手一向大方。
“这是道歉礼物？”陈楹主动问他。
谈清川喉结动了动：“是。”
本以为她会打开看一眼，但下一秒，陈楹已经降下车窗，把它随手扔到了窗外。夜色中，那名贵的丝绒盒子落入路边的草丛，不见踪影。
车厢内一片死寂，驾驶座的助理看向后视镜，额头汗意涔涔。
对上谈清川错愕的神色，陈楹缓缓开口：“道歉礼物，我会向你索要的。”
十分钟后，车停在别墅门口。
刚下车，陈楹就迈步朝他走了过来，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力道实在太重，谈清川猛地侧过了脸，半边脸立刻泛起红痕。
“这才是我要的道歉礼物。”
打人，当然要在清醒的时候打，不然怎么会感觉到疼呢。
只是，她却没有感到痛快，因为谈清川的反应让她觉得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甚至还勾了勾唇，像是在向她挑衅。
“现在，解气了吗？”
陈楹正色：“我警告你，不要再向我发情。”
“发情？”谈清川呼吸一滞，“你就是这么定义我昨晚的行为？”
“不然呢？”
“所以，我昨晚的话，你没听进去？”
“什么话？”
“我说，我喜欢你。”说话时，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忐忑得指尖发颤，“我说，我不想看到你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纠缠。”
然而，陈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嘲弄的神色出现在她眼底。
“你喜欢我？”
“是。”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谈清川，当年是你拒绝我的。”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么真诚炽热，毫无保留。
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对他的喜欢，没有显露出任何端倪，除了夏婵以外，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连向他表白的话都在草稿本上打磨了好几遍。而他甚至没有给机会她说完，就匆匆打断了自己。
他对她说，结婚是家里的安排，他们该有自己的选择。
也就是，他不喜欢她。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过去那些事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谈清川喉结滚动，沉默地看着她。
要怎么开口。
一切好像是他咎由自取，那时，他既分不清对陈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却又本能地抗拒家里安排的一切。
每一次长辈们提起这些所谓的婚约都让他感到厌烦，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他还不到二十岁，却要过早地和另一个人绑定在一起。
如果连婚姻都不能自由选择，那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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