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衣裳、带好头饰，出门前用轻纱掩面，又抱着怀里的琵琶，跟在揽月阁的一众姐妹后面，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俩。
宰相府中烟花不断，几条街外就能看到，马车行至门口，其中的丝竹管乐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过生辰，一点不比皇帝差，礼物流水地送进府中，各大歌舞坊的女子也进了宴客厅。
宰相请来的人不少，全是平日里和他交好的官员富豪。
经过长廊时，乔宁大致扫了一眼，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人。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一位歌舞伎，怎么看都觉得今晚的贺寿宴多了那么一点颜色。
揽月阁的歌舞伎被安排在后台，等着上台舞一曲后，就送到台下各人的怀抱。
年过五十的宰相坐在正对着舞台的厅堂之上，身边左拥右抱着他的几房小妾。
听说，只有今天表现最好的歌舞伎才有资格伺候他，并成为他的第二十四名侍妾。
打量着台下那一群喝得酩酊大醉的人，乔云冉不屑地哼了一声，“真是一群贪官。”
“那咱们分一下工?”乔宁伸出手指，有模有样地在各个人头上划拉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加上那边的十几个，今晚就全交给我了，你就负责宰相和他旁边的那个人就行。”
乔云冉不乐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臂，“不行，太少了，再给我两个。”
乔宁勉为其难又把自己的人头分给她一个，“那个吧?估计是个六品官儿。”
台下的众人，俨然成了砧板上待宰的小鸡仔儿，而乔宁母女俩，就是那磨刀霍霍的屠夫。杀人这事从她俩嘴里讲出来，竟然是不痛不痒。
“别这么小气，我虽然没有灵力可也不弱啊，就给我三个人未免太少了。”
“三个人不少了，杀得太多了作孽啊。”
“不管，得再多给我几个，我这人头太少了。”
“???拿个三杀不好吗?非得要五杀嗷。”
“对啊，三杀不能证明我的实力!”
“……”
乔宁一直以为自己的好胜心是随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是随娘。
在这种问题上，乔云冉比她还要犟，宁多杀一个贪官，绝不少杀一个污吏。
让她少杀几个人?不可能!
两人正商量着人头怎么分，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你们聊够了吗?”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乔宁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就回了他一句，“等会，这俩尚书的人头还没分呢。”
反应过来时，她们母女俩几乎转过身，眼神里的惊讶都是一模一样。
“师兄?!”
“师尊?!”
意识到自己的称呼好像不对，乔宁赶紧改了口，又鞠了一躬：“道，道祖。”
乔宁偷偷瞄了他一眼，怪不得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两万年前的样貌竟然没有丝毫地变化。
他用了法术隐匿在这群歌舞伎之中，只有乔云冉能够看到他，不过乔宁有仙气，所以也看到了商渊的真身。
终于见到了商渊，眼下，只需要将他从魇境中唤醒。
乔宁直勾勾地盯着商渊的脸，脑海里思索着离开魇境的方法。
方法一共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苏醒，第二种是疼痛。让商渊自己苏醒肯定是不太可能了，只能考虑第二种方法。
可……怎么会让他觉得疼呢?
商渊的目光在她们之间只打了一个圈，没有在乔宁身上停留太久，对她那张面孔，他一点也不好奇。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杀。”商渊看着乔云冉的眼睛，冷冷道。
乔云冉不解地皱起眉，质问他：“为何?放任这些贪官活着，岂不是置黎民于水火之中?”
商渊两手背在身后，目光看向台下那些东倒西歪的官员，“生死有数，凡事并非都可人为改……”
“啪!”
商渊话还没说完，右边脸颊就和乔宁的手掌来了个亲密接触。
乔宁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气，自己的手都震得生疼。听到那声音，旁边的乔云冉都觉得右脸一热。
打耳光，这是乔宁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一般人做噩梦，都是靠扇嘴巴子叫醒的，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多来几个。
乔宁：师尊，为了带你走出魇境，只好得罪了!
商渊被她这一巴掌打懵了，一时语噎，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商渊一动不动，乔宁又壮着胆子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怎么样，现在醒了吗?”
作者有话说：
乔宁：第一次家暴师尊，感觉……还挺爽的?——努力存稿!
第96章
那一刻， 空气似乎静止了。
活了几万年，乔云冉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大胆，竟然敢给商渊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吃。
胆大如蚩阎， 也不敢真的动手， 顶多就是彼此用法术切磋一下。
看到商渊脸上的五个手指印， 乔云冉不禁咽了咽口水。
商渊还没从嘴巴子的讶异中缓过来，盯着乔宁的脸， 他竟不知该做何表情。
定了几秒后，见商渊还在自己跟前站着，乔宁的心沉了一下：完蛋，这一巴掌打轻了……师尊没醒过来。
攥起疼得发麻的五指， 乔宁看了看他另外半边脸颊。
唔， 要是用力后师尊还醒不来……两边脸会不会不太对称啊。
不对称事小，万一他发怒把自己给灭了怎么办?
不行，太冒险了。
乔宁将手背在身后， 决定另外想别的办法，于是赶紧为了刚才的那一巴掌解释道：“醒醒!若不把这些贪官污吏全灭掉， 朝廷就亡了!”
虽然商渊吃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嘴巴子， 好在他心大，并没有生气到一抬手把她给灭了。
揉了揉被扇麻的脸， 商渊尽量让语气保持和刚才一样平静， “天道循环， 贸然干涉只会自伤其身。”
“百因必有果，他们的报应就是我。”
乔宁甩动着长袖，随手拿起了旁边的琵琶。台上的曲子快要结束，不少舞姬从台上下来后走向了那些达官贵人的身边。
揽月阁的歌舞伎要上台了，乔宁跟在后面， 淡然地戴上面纱，“乔上神在历劫不便动手，那这事就由我来做。”
“乔宁……”
乔云冉刚要跟上去，袖子里的眉飞色舞剑就被商渊收了回去。商渊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凌厉似是警告她不许动手。
乔云冉看着他脸上的五指印，忽然闪过一丝冲动，想在另外半张脸上补一个巴掌，不过理智让她把手撤了回来。
“既然来了，总不能不上台吧?”乔云冉整理着衣衫，不忿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让一下，轮到我们了。”
商渊没有说话，只是向一旁侧了侧身。
曲毕，在台下潮水般的掌声中，揽月阁的十二位歌舞伎纷纷上台。
揽月阁是京城内最豪奢的烟花地，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一睹坊内佳人的容颜。然而，此时的众人脸上都蒙着一层轻纱，朦胧下的美艳让台下的宾客无不心馋。
丝竹声缓缓响起，十二位佳人在台上各处轻歌曼舞。
拨弄琴弦，乔宁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那宰相身上，等待合适的下手机会。
忽然，后脑勺“咚”的被人砸了一下，疼得乔宁差点晕过去。
一扭头，她就看到了一个又圆又大的臀部在自己身旁晃悠，手里的那根竹箫已经有了一条裂缝。
同样是带着红色的轻纱，眼前这“女人”却是身型健硕、膀大腰圆，非但没有女人应该有的妩媚，反而像是一只刚成精不久的母老虎，杀气腾腾。
这女人说是舞伎，跳舞的动作却僵硬得很。
分明是她手里的箫打到了乔宁，反而粗着嗓门质问她：“瞅我干啥?”
这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声音，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可这分明就是自家那个脑子缺了根弦的老爹啊!
知父莫若女，见过蚩阎多少次女装了，再认不出自己的老爹，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话说回来，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什么自己只女装过一次?呵，原来几万年前就穿过女装!
显然，娘亲并没有认出来蚩阎，挥舞着长袖翩翩起舞，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除了台下的那些男人外，还有一双热辣辣的眼睛正在旁边盯着她看。
不知道是不是老爹的女装术法不过关，别人变出来的女子不说倾国倾城，但也是小鸟依人、柔柔弱弱的。
但蚩阎的女装……
这么说吧，从一个女儿的角度来看，他就像是混在一群小麻雀中的老母鸡，庞大的身躯既不妖娆、也不婀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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