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谢湫理直气壮。
宁玉珈笑了出来，本想说改日我再教，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也罢，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反正这里是安定宫，我们这些人，还需要什么所谓的‘体面’和‘礼节’？”
说话时，宁玉珈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守在通明殿四周的宫人除非遇上大事，否则是不会轻易主动入内与宁玉珈交谈的。她好奇的侧首，看见来者是个约莫三十出头，姿色尚可，只是眉眼憔悴之色浓郁的妇人。
“这是庸德侯夫人，柳氏。”宁玉珈小声对谢湫道。
谢湫平日里不爱与其余人打交道，柳氏也不愿抛头露面，故而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上。
庸德侯夫人，也就是曾经的吴国皇后——吴宫三万佳丽中唯一有资格陪庸德侯来安定宫做囚徒的女人。
往日里这个女人都是温婉而贤淑的，过去做皇后时的端庄，至今仍让她维持着该有的优雅，只是今日她来见宁玉珈时，竟然眼睛肿的通红，像是大哭过一场。
“柳夫人。”宁玉珈连忙站起扶住她，“这是怎么了？”
将柳夫人搀入室内，为她斟了一盏谢湫不久前烹好、尚有余温的茶汤后，她总算抽噎着说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庸德侯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居然轻薄了一名安定宫的女官。
安定宫不是吴宫，这里的女官也不是他庸德侯一个人的妃嫔。可庸德侯居然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柳夫人也不知是恼恨更多些，还是害怕更多些。
“庸德侯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谢湫疑惑，他是个自制而谨慎的人，所以实在不能理解有人会为了美色而忘记性命。
“他在这儿被关了好几年了，许久没有女人，大约也是孤寂了……”柳夫人幽幽一叹。
谢湫实在不愿再听柳夫人为自己丈夫辩解，“其一，庸德侯已经六十余岁了，其二，您不是女人么？”
柳夫人含着泪轻嗤了一声，“天下男儿皆好美色。”
年仅十六并且还未有过妻妾的谢湫后退了半步，不愿再同柳夫人说话。
宁玉珈叹了口气，默默将今早上谢湫做的点心也拿了上来，摆在柳夫人面前，“夫人先莫动怒，好好歇会再想想该怎么办。”
柳夫人悲愤到难以自持，再一次大哭了起来。
天下谁人不知，过去几国君主之中，唯有吴君艳福最盛。他每年都向各地派遣使者寻找佳丽，后宫女人数目之多，多到了流经吴宫的秦淮河都能被弃脂水染红的地步。柳夫人是他的第三任皇后，在后宫之中经历了不知多少磋磨，原以为到了安定宫，总该过上平静的生活了，谁知道庸德侯却又闹出这样的事来。
【作者有话说】
阿玉钢铁直女属性石锤了
心里只有姐妹，没有男人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以谢淑妃的狼狈逃窜为结局◎
谢淑妃在去中宫给皇后请安的路上, 与樊贵妃狭路相逢。
两人位分相差无几，谁也没有主动让路，就这样由一大群的仪仗簇拥着, 对峙于这条狭窄的道路上。
贵妃樊清月, 宫中许多女人都将她视为自己最大的敌人。这世上的女人何其多, 可她的美貌却能够传遍九州四海。而这样的一个女人，是她的对手。每一次看见她, 谢淑妃就感到心中发憷。
不, 也许她还是有机会赢的。樊清月是个女人哪，只要是女人, 就没有不害怕光阴的——不记得是谁这样告诉过谢淑妃。
樊清月这年已经有三十多岁了, 从那个乱世走来的人，差不多都过了年轻鲜妍的时候。可是谢淑妃这年还不满二十, 她的年岁就是她最大的资本。
想到这里，谢淑妃攥紧了自己微微发颤的手，下颏略扬，坚定了自己绝不后退的心。
出乎意料的是, 樊贵妃后退了。她主动命人给谢淑妃让开了一条道路。
满怀着惊讶前行时，谢淑妃有种自己是在做梦的恍惚感。猛然间，她意识到自己错了。她太过年轻太过浅薄, 只知争一时之气, 却不知道自己真正该抢夺的是什么。
擦肩而过之时, 谢淑妃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敌人。樊贵妃好整以暇的报之以微笑。
她不再年轻, 可她还是那样的美貌, 谢淑妃直视着她时, 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忘了呼吸。彼时还年轻的淑妃并不明白怎么可以有女人有如此从容高贵的姿态, 樊贵妃并不刻意去遮掩自己眼角的细纹, 她的美如同流水，漫延过身上每一寸，最后深入骨髓。
十余岁的淑妃将她视作敌人，而三十余岁的樊贵妃的目光中只有身为年长者的温柔与轻蔑。
这样的目光轻而易举的击溃了谢淑妃用了许久时间才积攒下来的骄傲，这一次无声而短暂的交锋，以谢淑妃的狼狈逃窜为结局。
**
东宫。
太子妃焦虑的攥紧了双拳，又松开。她瞪着眼前的女人，想要张口骂些什么，可名门世家的良好教养，却让她在此刻词穷。
太子妃这年二十有五，她比太子只小两岁，十五那年被皇后选中，成为了太子的结发之妻。十年来，她尽职尽责的做着东宫的女主人，为太子生儿育女，可是她却能感觉到丈夫离自己越来越远。
其实太子已经很好了，东宫之内的姬妾不多，比起荥阳王或是长安其他的权贵，太子算是洁身自好。
可是，人心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太子妃眼下想要宁良娣去死。所以她找来了宁昭训。
太子妃生下的两个女儿和年幼的儿子正在庭院中嬉戏，孩子的笑语清亮无邪。他们不知道前一刻还对自己微笑的母亲，此时脸色有多么阴沉。
“妹妹年少无知，若有什么得罪太子妃的地方，菀华愿替妹妹谢罪，还请太子妃饶恕她。”宁昭训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太子妃已经观察了很久了，太子长期流连在宁良娣身侧，宁昭训早已心生嫉恨。她原以为只要三言两语就能够拉拢这个女人，却没想到宁昭训居然如此固执。
“你就不恨她么？”太子妃压下怒意，试着好言相劝——她身怀六甲，已临近生产。这几个月来燕人刺客惹来的风波让她受到了好几次的惊吓，情绪的剧烈起伏自然也影响到了腹中胎儿，她现在必须要小心翼翼的克制住自己，否则……
太医说了，否则她很有可能就迈不过这一关了。
“她身为你的妹妹，却霸占着太子任你独守空房。她在太子身边享尽宠爱之时，可曾还记得你这个阿姊？她极尽狐媚，惹得殿下为她神魂颠倒，你可知在众人口中，她就是妲己褒姒之流！”太子妃深吸口气，平复情绪，“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千万不要被你那声名狼藉的妹妹给连累了。”
宁昭训低着头，像是哑了一般。她笼在袖中的手越掐越紧，鲜血渗出都浑然不觉。
太子妃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又道：“虽你们二人是姊妹，可进了这东宫，哪还有什么姊妹？你们的身份，都是太子的女人！你可不要太傻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思量！”
**
“菀华和溦雨是同母而生的姊妹，她们之间的感情很好。”宁玉珈在谢湫面前回忆道。谢湫想要知道她过往兄弟姊妹之间的事情，她也不避讳什么，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我之前是不是同你说过，我父亲有不少的妃子，自然也就有不少的孩子。菀华和溦雨年幼时候，并不受他重视。”
“嗯。”谢湫点头。他是个很让人喜欢的听客，话不多，却无时无刻都专注。
“她们母亲出身也不算高，是掖庭之中一位美人……姓什么我已经忘了，因为类似的美人燕宫之中还有许多。我长在德妃身边，德妃死后我自己照顾我自己，故而和这两位妹妹关系也算不得亲近。我只记得那时候每一次见到她们，这两个孩子都黏在一起。她们那时候胆子小，怕生，对她们来说，这世上唯一值得信任的就是彼此。”说到这里宁玉珈忍不住停了下来。
那日在东宫之中，菀华的哭诉仍响在她的耳畔。她不犹的为两个妹妹担心。
“但愿她们都能够平安，在东宫之内互相扶持。”
“但愿。”谢湫说。
他们两个都知道后宫是多么凶险，这样祝愿说出口，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说起来他们之所以会聊到两位宁侧妃，是因为太极宫内传来消息，说谢淑妃出事了。
也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她对贵妃无礼，这事传到了皇帝耳中。同为四妃，可贵妃一则资历比淑妃更久，二则更得皇帝宠爱。天子之心偏向于谁，答案不言而喻。皇帝命人申斥了淑妃一番，淑妃在恼怒与委屈之中，竟然病倒了。
谢湫并不意外。淑妃的性情像极了她的生母，或者其敏感易怒的程度说有过之而无不及。谢湫与淑妃之间感情微妙而复杂，听闻自己世上唯一的手足病倒的消息，谢湫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该是怎样的想法，他茫然的来到了通明殿，在这里宁玉珈为他说起了自己妹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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