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江遇欢的说法，长安城中应当有不少燕人，这东市恐怕就是眼人的据点之一。
说起江遇欢……这女人也在。只是因为她跪在较靠后的地方，所以宁玉珈竟没有一眼看到她。
“跪什么跪呢，都起来吧。”宁玉珈把玩着杯子嗤笑一声，“下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尊敬，或是忏悔谢罪。可你们如果真心后悔，就不会在一开始时对我下手了。换句话说，既然一开始敢于动手，那何不再硬气一些？”
伏跪在地上的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纷纷站起。宁玉珈借着昏暗的光线一一打量他们。这些人中有不少是她的熟人，曾经燕国的官僚将领，现在一身布衣，沉默的站在过去的君主面前。
还有不少人，宁玉珈从前没有见过。他们或许和江遇欢一样，是燕国原本不起眼的小人物，却在国破家亡后，愿意为了故国而舍生忘死。
“方缙、刘清明、宋岳……”宁玉珈报出了其中不少人的姓名，最后问；“余晚呢？她怎么不在。”
“她……前往东宫了。”
宁玉珈一愣，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你们要对文安和饶阳做深什么！”
为首的中年男子是燕国曾经的九卿之一，他柔声告诉宁玉珈，“文安、饶阳两位公主，眼下虽为魏太子侧妃，但毕竟是是燕国的公主，岂可……”
“所以你们到底要利用她们做什么！”宁玉珈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太子没有死。”江遇欢长话短说，“我们想要再杀他一次。”
【作者有话说】
阿玉目前疑似属性，兄控+妹控
小谢：她弟控么？
导演：很遗憾，并不
性别为男的年下谢哭晕在厕所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他现在是在担心宁玉珈◎
就在昨日，东宫宁良娣听说了宁玉珈去了荥阳王府后便被扣住了的消息。
今日，在她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办法之时，宁玉珈的心腹婢女便找到了她，告诉她宁玉珈求她救命。
“长姊怎么了？”宁良娣挥退侍女，慌张地问。
余晚告诉眉目间稚气犹存的宁良娣，“荥阳王想要娶君侯，君侯的性子良娣也知道……”
“长姊得罪荥阳王了？”宁良娣紧张的揪住衣袖，“她可曾受伤？”
“君侯从王府逃了出来。”余晚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又快，仿若真的是满心焦虑，“受了不轻的伤。眼下躲藏了起来，还请良娣快去救救她。”
这的确像是宁玉珈会面临的危机，宁良娣一向了解自己阿姊的性情。她当即跟着余晚出发。
余晚劝她身边不要带太多的随从，说这样容易让荥阳王找到宁玉珈的踪迹。宁良娣没有多想，答应了。她直到跟随余晚走到东市一带时，都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
但宁家人或许骨子里就有一种对危险本能的警觉，宁氏的每一代人自出生起就与鲜血杀戮相伴，宁良娣越往前走，就越觉得不对劲。
她跟随余晚一起跳下马车，前方是一条幽深的巷子。余晚说：“君侯眼下暂时就躲藏在这儿。”
宁良娣却停住了脚步，问：“长姊究竟是为什么会突然被荥阳王扣在府邸？她从王府逃出来时发生了什么？是长姊想要见我，还是……”
宁良娣的话没有问完，巷子尽头的屋子无声无息打开了门。宁良娣远远的望见了宁玉珈。
于是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就此被打散，宁良娣顾不得仪态，朝长姊飞奔而去。
就在她即将来到宁玉珈跟前时，刀光一闪，挡住了她的脚步。原本安静的巷子中突然之间多出了许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他们中有人身着华服，看似富贵公子，也有人麻衣短褐，作贩夫走卒的装扮。
但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同样都肃冷，宁良娣被他们用刀指着，惊恐到瞬间脸色煞白。她一直活在高墙深院之中，唯有燕国灭亡时，她在那些闯入燕宫的魏兵脸上，见到过如出一辙的杀意。
她这时也看清了宁玉珈的脸，长姊凝望着她，满眼的无可奈何。乍眼看上去，宁玉珈是端坐在屋中，可实际上她被牢牢绑缚着，无法挣扎，更没有办法开口出声提醒自己的妹妹。
“长姊……”宁良娣浑身发颤。
“饶阳公主。”离宁良娣最近的某位女子开口，唤出燕国还未亡时宁良娣的封号，“我等不敢对公主与陛下无礼，待到大业成后，必会以死谢罪。借着陛下的名义将公主请来这里，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
女人用的是燕国曾经的官话，在长安已经待了一年的宁良娣恍惚了一会，这才同样用燕国话回答道：“你问。”她毕竟出自皇族，即便心中害怕，却也还维持则自己的体面。
“魏太子，是否还活着？”女人问。
宁良娣摇头，“殿下当然已经不在了。”
可她太年轻了，还不懂得如何完美的说谎。她摇头是想要说，太子已经死了，然而她那双明澈的双眼中，明明白白的写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历经沧桑的亡命之徒想要对付宁良娣这么一个小女孩实在是再容易不过。其中有人递给了江遇欢一个眼神，跪坐在宁玉珈身后的江遇欢迟疑了一下，拔刀架在了宁玉珈的脖颈上。
宁玉珈很想告诉自己的幼妹，千万不要害怕他们的威胁。这些人不敢杀了她的。
但是宁良娣不懂，她不敢再隐瞒，飞快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通通说了出来，“殿下的确还活着。前些日子他往东宫递了密信，说自己在蜀地逃过一劫，正秘密返回长安。”
在场燕人交换了一个冰冷的眼神，还是那个女子，缓缓对着宁良娣扬起了一个笑。
**
太子到达长安城时的阵仗不大。
清晨长安城门打开，数不清的车驾和行人有序入城，一辆马车在众多侍从的护卫之下悄然驶入城内。京畿之地寻常的富家公子，也不过是这样的排场。故而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群人。
只有负责盘查进京人员的城门戍卫握着方才那行人递上来的印信，心脏狂跳不止。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已经死了，礼部甚至已经开始筹备太子的葬礼。可就在这时，本该死去的人却悄悄得又回到了长安城。
城门卫望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微微发颤。京中恐怕又要有一番变乱了。
*
活着回到长安时，太子虞承翰只觉得恍若隔世。他几个月前离开，几个月后再踏足这片土地，有种说不上来的虚妄感。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他还在那条漫长而艰辛的逃亡之路上。
“殿下，咱们应该先去哪里？”心腹在车外低声问他。
太子迟疑了一下。
“陛下以为太子已死，为太子痛心不已，依臣看，殿下宜火速进宫面见陛下，向陛下阐明诸事原委。”
太子沉吟片刻，“孤走了这么久，不知长安风云变幻，心中甚是不安。陛下又以为我已遭不测，这时突然告诉陛下孤没有死，一则陛下未必会信，二则他或许会受到惊吓。“容孤回东宫一趟，至少稍整理仪容，再去面圣。”太子在剑阁遇刺本就受了不轻的伤，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舟车劳顿，虽说由于属下尽心竭力的照顾，伤势已经痊愈，但是这大为损耗了太子的元气。从前的太子丰神俊朗，有温润君子之风，眼下的他枯瘦如柴，憔悴不堪。
心腹们都知道太子是优柔寡断且有些瞻前顾后的个性，对于他这一决定半点也不意外，“既然殿下归心似箭，那事不宜迟。”
“且慢。”太子忽然又开口阻止了他。
“殿下还有何吩咐？”
车帘内探出一只干枯苍白的手，太子握着自己在回来路上就已经提前写好的手令，“带着这个，去诏狱……这是我一早就答应好白相的。”
**
在牢房熬了一个多月后，谢湫终于等到了离开这里的机会。太子送来了亲笔写下的赦令。
刑部官员一开始还以为这份赦令是伪造的，然而反复验证之后，不得不确认这就是太子的笔迹，盖着的也的的确确是太子的印章。
押入诏狱的犯人是不能被轻易放出的，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在未经审判之前就轻易的赦免一个罪犯。但谢湫的情况较为特殊，一来他曾是皇帝，身份重要；二来他是病弱之身，在牢狱待久了，或许真的会死也说不定。
谢湫在进诏狱之后已经发过几次病了，几乎将诏狱主事的官员折腾去半条命。白相为谢湫请来了宫中的太医前来诊治，这才保住了谢湫的命。
所以对谢湫来说，凶险的不是帝王对他的态度，而是牢狱之中恶劣的环境。
紧闭着的牢房被打开，谢湫扶着墙慢慢站起。
“太子殿下已经没事了？”他问。
“殿下刚到长安，便急着让我等来狱中救您。”太子洗马回答。
“知道了。”谢湫点头，“带我去见皇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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