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件事情之时，余晚正在给谢湫施针。
“我想要见她。”谢湫说道。
余晚在他某处大穴一扎，“君侯眼下是重病卧床的病人，怎么可以轻易出门。”
谢湫疼得扯了扯嘴角，但忍住了没吭声。
余晚用冷嘲的口吻补充，“就算你不是真的重病，我也劝你好生躺着休养。这些天我在你身上用的药挺多的，以便我观察效力。说不定哪种药真的就能够救你了呢。”
“我疑心你根本只是想用我来试药。”谢湫用怀疑的目光瞥了眼余晚，
余晚也不否认，“你的体质特异，若能够医好你，我的医术想必也能够更进一阶。”
谢湫默默的躺了一会，道：“我并不担心我自己，可我放不下她。”
“你担心她被带到太极宫中，会出事？”余晚将银针拈在手中，细细打量。
“我原本是想和贵妃合作，她现在执掌宫禁，若我成为她的盟友，到时候想要离宫会容易很多。现在她也到了这宫中来，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说她被正笃扣在了甘露殿。”
“这样的话，更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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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怀揣着忐忑，叩响了照华殿的大门。
她来到这里，是为了说动樊贵妃站到他弟弟的阵营上去。
淑妃不是什么善于辩论的人，但在这种时候，也只有她还能站出来为谢湫奔走了。
樊贵妃有一个软肋，那便是西昏侯，此外她还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的利用价值已经到了尽头。
樊清月靠着美色起家，可是现在皇帝失势，她空有貌美却没了发挥的余地。她以为她能够做皇太后，有资格掌权，但实际上荥阳王眼中看来，樊清月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而已。
眼下樊贵妃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这话是谢秋告诉淑妃的。如果贵妃还算聪明的话，就该明白继续跟荥阳王为伍不是明智的选择。
再加上西昏侯的死……西昏侯的死亡，应该是给了樊贵妃一记重击。他对樊贵妃是极其重要的一个人，说是内心最后一片纯白也毫不为过。樊贵妃珍重西昏侯，更是在珍重当年跟在西昏侯身边，那个还未完全被这个世道染上污浊的自己。
可荥阳王逼死了西昏侯，在庸德侯的调查下，一切证据都已经被掌握，西昏侯被杀的过程可以一点点的清晰还原。
在淑妃踏上照华殿殿阶的那一刻，殿内正好有宫女走出。对方在见到她之后微愕，继而欠身，“贵妃恭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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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宁玉珈也正在甘露殿偏殿内等待着。
荥阳王始终没有如她预料的那样到来，这让她有些微妙的不快。
荥阳王不应该不来找她的，他们曾经是斗争多年的敌人，也是惺惺相惜的……罢了，也算不得友人。但宁玉珈原以为荥阳王至少会来见她一面，让她有机会煽动他几句，顺便再和他达成几桩交易，为自己找一条脱身的路子。
荥阳王不来见她，是因为那个正笃的缘故么？那家伙还真是……宁玉珈百无聊赖的躺在金丝楠木榻上，思索着正笃的真实身份。
她猜，正笃的地位应该是要高于荥阳王的。荥阳王不像是用这人在为自己出谋划策，反倒更像是受命于此人。
正笃……大概是晋人吧。
晋国灭亡已经有差不多五十年了，可人死之后尸体腐烂都需数日，化作白骨之后犹有魂灵存世。
晋国虽然覆灭，可晋人还活着。五十年的时间不过是让他们老去，却来不及让他们死去。这些人还活着，说不定就穿着祭典亡者的素衣，游荡在长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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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相的府中，秘密供奉着晋国末代帝后的牌位。
每日他都会悄悄的为他们上香，今天也不例外。
“陛下、皇后，愿在天之灵保佑……”老人喃喃，“晋室将兴。老朽赎清罪孽之后，必以死追随陛下与皇后。”
摆放在白相案头的，是一份才写好的奏表，恳请诛杀废太子虞承翰。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章
◎“有关出逃的计划？”◎
曾经的太子虞承今在宫变失败后半个月, 被人以一杯鸩酒毒死。赐酒的名义上是他的父亲，实际上是他的异母兄长容不下他了。
纵然心有不甘，然而输了就是输了, 他这一生短暂而又令人嗟叹, 来日事迹载于史书之上, 不知将得来后人怎样的评断。
跟着太子一同被处死的，还有大批的官僚。长安从来不是一座太平的都城, 当年晋国灭亡时, 虞氏一族曾在这座城中大肆屠戮前朝皇族旧贵，现在荥阳王在长安诛杀太子党羽。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缪氏一族。大批缪姓男丁被拖到菜市口斩首, 之后头颅高悬城门, 以此警戒世人。
围观的人群之中，有的面露不忍, 有的摇头叹息，但更多的只是兴致勃勃的看着热闹，眼前的死亡，和他们并没有多少关系。
缪四娘藏在这样一群人之中, 悄然握住了拳头。
黄御医站在她身侧，担忧的按着她的肩膀，“克制, 想想她走之前给你留下的话。”
“你放心。”缪四娘咬牙切齿, 但终归还是忍耐下了心中的愤怒与悲痛, 至少此刻的她表面上看起来和寻常人无异。
隐忍, 现在必须隐忍, 唯有忍耐, 才有机会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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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皇后就从端庄的国母, 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她在一夕之间从高处跌落，失去了儿子、家族以及她至高的地位。这样的打击，恐怕是谁都无法承受的。
不需要樊贵妃刻意的苛待她，现在的缪皇后已经是形销骨立性命垂危。
椒房殿内大部分的宫人被撤去后，只有两名对她忠心的女官还跟在她身边照顾着她，然而缪皇后每日只木然的由她们喂水喂食，一句话也不说。
她大概是已经疯了，在过大的冲击下丧失了神智。
这日椒房殿被封闭的大门豁然打开，樊贵妃走了进来。
樊贵妃时不时会来椒房殿，最开始是为了炫耀，她做了数年的妃嫔，好不容易才将皇后扳倒，自然要穿上华服风风光光的前来羞辱一下自己曾经的眼中钉。
后来几次，樊贵妃再来看缪皇后，都是为了确认这个女人的安全无恙。
缪皇后坐在大殿的角落里，裹着脏兮兮的华服，双目空洞。
“那些事情，你应该都已经听说了吧。”樊贵妃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同她说话。
皇后一动不动。
樊贵妃压低了声音同她说：“皇后，你现在既然已经一无所有，那何不放手一搏？”
缪皇后的眼皮略动了一下。
从这样的反应不难推断出，缪皇后根本没疯，至少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的神智。
可是就算皇后没有疯，她也不是樊贵妃手中的锡线木偶，贵妃说什么她便同意什么。樊贵妃是她多年的老对头，这一回又站在荥阳王这边夺走了她的权势与地位，缪皇后不可能信任樊贵妃，她甚至怀疑这是樊贵妃针对她故意设下的骗局，就是为了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樊贵妃也清楚皇后在想什么，她并不希冀于皇后信任她，只要能够让皇后按照她的想法达成她的心愿，这就足够了。
而她想要的，是摧毁荥阳王所拥有的一切。
“皇后好好想清楚，你默默待在这长生殿内装疯卖傻也只能等死，你站出来也是个死，但至少能够死的比较壮烈、解气。”樊贵妃眼神冷冽，与此刻的缪皇后几乎没有两样。
皇后并不言语，然而笼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三日后，我会命人悄悄撤掉椒房殿的守卫，到时候一切就看皇后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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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皇宫，出了一场大乱。
那天夜里，皇宫内忽有宫女、宦官集结生乱，他们这些人冲撞了椒房殿，劫出了被困在殿中的皇后。
缪氏执掌宫禁多年，自然会有大批的心腹为她效命，樊贵妃不过是稍稍放松宫禁的监管，这些人便一个个的冒了出来。
而且，今夜参与其中的，可不只是缪氏的人。还有不少别的人马也混杂其中，只等着浑水摸鱼。
闹起来吧，闹得越大越好。
照华殿的宫门打开，能够听见风声中传来的厮杀声。樊贵妃嫣然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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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夜半被惊醒，他听见了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
那其实并没有千军万马，可是皇帝实在是太期待有个人能将他从这阴郁森冷的甘露殿内救出来了，竟然萌生了一种有大将率军前来为他冲锋陷阵的错觉。
原本病重垂死的他竟陡然有了重新振作起来的力量，猛地从榻上起身，赤着双足跌跌撞撞的奔到了窗前。
雕花的木窗早已被甘棠下令封住，他便搬起一旁的胡床用力的去敲去砸，状若疯狂。
终于木窗被他砸开，他探出身子努力张望，看见了远处的火光与滚滚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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