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慌乱的往后瑟缩，是在害怕甘棠，怕她就在这里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甘棠却只是笑笑，转身走了出去。
殿外，荥阳王虞承今正等着她。
他穿着一身干练的戎装，身姿挺拔，眉目隽秀，是个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会喜欢上的大好儿郎。
在甘棠面前，荥阳王小心翼翼的收敛好了他平素的轻狂放浪——他对甘棠的感情中，一向是敬与畏掺杂，他依赖着甘棠，却又害怕着她。于是在她面前，他不自觉的小心翼翼，在甘棠面前，他远比往日里要严肃得许多。
“姨母。他要怎么处置？”荥阳王问。
“这是你的父亲。你有什么想法？”
“杀了他。”荥阳王抬眸，声音又轻又冷。
甘棠摇头，叹了口气。
荥阳这孩子，终究还是不够冷静。若他真的能够做到完全清醒理智，这时候就应该回答她，皇帝的生死应从大局考虑，不该因为他们是父子，就将这样的抉择交给她。
但这样也好，如果荥阳王太过冷静清醒，她反倒要忌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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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珈端着豆粥，敲了敲面前的半旧木门。
意料之中的没有等到门内人开口说话，宁玉珈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缪四娘躺在榻上，睁着无神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如同已经死去。
“四娘，振作起来。”宁玉珈握住她的手。
然而缪四娘对她的话恍若未闻。
宁玉珈叹了口气，她对缪四娘眼下的状况无可奈何，却也可以充分的理解她。一个十四岁，养尊处优的孩子，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亲族——不仅如此，还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丢了，在这的打击下，缪家四娘子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这样一种状态。
“黄御医快要回来了，他或许能为你带来你想要的消息。”宁玉珈说。
缪四娘闻言猛地眨了眨眼，僵硬的转头望向了宁玉珈。
宁玉珈将盛着豆粥的碗递向了缪四娘。
面色惨白的缪四娘即便看着已经十分虚弱，却仍是固执的摇了摇头，“我想见我家人……”
“你不能出去。”宁玉珈放柔了嗓音，态度却是坚决的，“绝对不能。”
她们眼下正在躲避荥阳王的追查，太子起事那天，宁玉珈正好从青玄宫逃出去遇到了缪四娘。原本她们正在商议要如何助宁玉珈逃出长安，没想到转眼间需要逃亡的人成了缪四娘。
长安城被封住，她们出不去。好在黄御医救了他们。
黄御医原姓皇甫，皇甫是燕国大姓，黄御医是余晚的侄儿。他肯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是出于过往的忠义。宁玉珈感激他，却也明白不能用这份忠义再胁迫他做更多的事情了，尤其是不能连累他。
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来的是满脸疲惫黄御医。他依着礼节向宁玉珈问安，接着走到缪四娘面前。
无需仔细的望闻问切，只需瞧一眼缪四娘眼下惨白的脸色，就可以知道她眼下的身体状况堪忧。
“我为四娘打听到了与贵府有关的情报，四娘可要听一听？”
缪四娘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颓丧模样，“你唬我。”
“就算我不是在唬你，你现在这幅模样，恐怕也不能为你的族人做任何的事情。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黄御医坦然的开口。
缪四娘语塞。
“缪氏一族中，唯你一人逃出生天。既是如此，你更该爱惜自己，否则还有谁能救你的亲族？”宁玉珈在她身边坐下，好言相劝。
“我能么？”缪四娘含着泪问道。
“能的。”宁玉珈再一次将粥碗端到了缪四娘面前。
缪四娘从榻上爬起，接过碗大口吞咽。
等到她终于吃完了，宁玉珈转头看向在一旁默默的坐了好一阵子的黄御医，“你打听到了什么，说吧。”
黄御医身为宫内的医官，消息必然是灵通的，之前那些话，不过是在激缪四娘罢了。
黄御医在面对宁玉珈时，态度便要恭敬许多，他将这些天长安发生的事都一一说给了宁玉珈听——太子入狱，缪氏满门被囚，但因为局势尚未稳定，荥阳王还没有开始对谁下手。
宁玉珈仔细的听着，若有所思。
“还有一事。”黄御医犹豫了下。
“说。”
“安乐侯病重。”
“谢湫？”宁玉珈霎时紧张了起来。
上一次见面时，谢湫明明看起来还算安好的模样。
等等，上一回见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她惊恐的意识到，他们已经很久不曾联络了。
在西昏侯失踪的前夕，她拜托过谢湫帮她寻找西昏侯的踪迹，可是后来传出消息，西昏侯死了，然而谢湫却再也没有出现在青玄宫。
他们这样的亡国奴，自由或多或少的都要受到限制。她心里即便感受到了不安，却也还是反复安慰自己没事，说不定他只是暂时被困住了没有机会来见她而已。
“他病得怎么样……你说病重，到底是多重？他现在还是在安定宫么？”宁玉珈急切的问出这一系列的问题。
“不，他在太极宫。”
“太极宫？”这又是一个让宁玉珈感到惊讶的答案。
“是的，在很早之前他就到了太极宫，似乎是被困在了长生殿。”
原来那段时间他没有来寻找她，是因为他和她一样不得自由。可是他为什么会被困在长生殿？是因为她的缘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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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在听到谢湫突然病倒的消息时，着实吃了一惊。
也许是因为她生下谢湫时，她和谢湫的父亲都不再年轻，也许是因为她造下的孽障太深，谢湫这个孩子自幼便身体虚弱——但是甘棠从未亲自抚养过他一天，这个孩子在出世后没多久便让蜀帝抱走，所以她只是听说了谢湫体弱，却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差到了怎样的地步。
朝长安城还未安定下来，她原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但谢湫毕竟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想了一会，终究还是忙里抽闲去看了他一眼——这倒也不仅仅是出于对谢湫的关心，更重要的是她对谢湫不放心。
尽管与自己的亲生儿子打交道不过几次，但是甘棠可以看出来，谢湫的心机绝不简单。
不愧是她的儿子。
长生殿内，谢湫正昏昏沉沉的睡着，据服侍他的宫人说，他是在昨日突然发病的。
“昨日他去过什么地方么？”甘棠在谢湫榻边坐下，在询问宫人的同时仔细的观察着谢湫。
“这几日安乐侯都不曾出去。”宫人说。
“哦？”
“不过谢淑妃倒是来探望过安乐侯。”
“淑妃啊……”甘棠喃喃。
昏睡中的谢湫全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就在身边，仍然无知无觉的睡着。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君侯希望您能够去查清西昏侯的死◎
“我没有精力理会后宫琐事, 但也没说过允许那些人随意走动。”甘棠说：“贵妃近来是太闲了么？怎么连后宫的女人都管束不住了？”
一旁道童连忙回话，“这就去将您的吩咐转告贵妃。”
甘棠平静的点了点头。
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握着谢湫的手。看似是母亲关心儿子的举动, 实际上她一直扣着谢湫的脉搏。
过了一会, 她松开手离去。走之前不忘为谢湫掖了掖被角, 接着叮嘱长生殿外跪着的御医一定要治好谢湫，否则她定然不饶。
等到甘棠走远, 长生殿外跪着的御医方陆陆续续进殿为谢湫看诊——他们并不知道正笃道人的真实身份便是若干年前那个艳动天下的美人甘棠, 更加不知道甘棠便是安乐侯谢湫的母亲，他们只是疑惑于正笃道长对安乐侯态度的突然转变, 并为此而战战兢兢。
因为但凡是学过医术的人都看得出来, 安乐侯眼下这幅模样，是没救了。
虽然说安乐侯前些日子看上去还好, 但他身上的病是先天得来，他的身体底子比起旁人来说不知要差了多少，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那样多，他因此而倒下也是情理之中。
一群御医在挨个为谢湫断脉之后, 都叹息着摇头离去，最后无奈的凑在长生殿前，商议着对策, 毕竟如果他们救不了谢湫, 自己的命也要没了。
唯有黄御医留在了谢湫的榻边, 仿佛是要探究出什么来。
“君侯, 您的胜算约莫五成, 确定还要继续冒险下去么？”黄御医小声问道。
躺在榻上的少年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但黄御医知道, 他其实是有意识的。
黄御医的姑母余晚给他用了一剂药, 又施针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造成了现在他身体虚弱的假象。即便甘棠也曾学过医术，都没能从谢湫的脉象中发现什么不对。只好暂且按下心中的怀疑，将儿子真的当做一个病人来看待。
唯有这样，才能让甘棠暂且放松警惕，方便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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