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缪四娘小声问道。
“青玄宫这地方待腻了，我想离开这。”宁玉珈扯着唇角笑笑。
缪四娘听完这句话后，既不惊讶，也没有劝说宁玉珈放弃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的点头，“我帮你逃出去。”
她信任宁玉珈，也了解宁玉珈，所以自然而然的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宁玉珈微微一愣，继而笑道：“好啊。”
略顿：“不过……”
“不过什么？”缪四娘不解。
“有些事情，想要你跟我说说。”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他遇到了甘棠◎
“你为什么会来青玄宫, 最近青玄宫外也都发生了什么大事，缪家可否安好，南方楚地之乱进展如何, 这些我都想知道。”宁玉珈一口气说道。
缪四娘撇嘴, “看样子你被关在青玄宫这段时间, 可真是与世隔绝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吧，你想要知道的这些, 我到时候一一详细的说给你听。”
缪家为四娘准备的马车宽敞而华丽, 且有厚厚的帷幔垂下，遮蔽了外界窥视的目光。
缪四娘将宁玉珈装扮成侍女的模样带出了青玄宫, 而后领着她登上了停在青玄宫外的缪家马车。在车内, 她将自己父亲出征楚地的事情告诉给了宁玉珈。
“竟然是缪将军……我还以为会是荥阳王呢。”宁玉珈喃喃自语，又问：“所以你来青玄宫, 是为了替你父亲祈福？”
“并不完全是。”缪四娘老老实实告诉她，“也是为了姑母。姑母她遭到陛下厌弃，前些时日不知为何得罪了陛下，被下令禁足。”
“皇后还真是……让人同情。”宁玉珈语调复杂的欷歔了一声。
“我也心疼姑母。近些日子有传言流出, 说陛下要废后。”
“废后，不可能的。”宁玉珈想也不想便摇头，“缪家的权势在这, 皇帝既然指了你的父亲出征, 就不会做出废后这种事情来扰乱你父亲的心思。”
“就怕姑母的心思被扰乱了。她要是听到了这些传闻, 被气病了该如何是好。又或者, 陛下不废她, 但也是真的厌倦, 想让她去死该怎么办？”
这些担心透着几分孩子气, 但宁玉珈听着听着, 却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有道理。”宁玉珈点头。
缪四娘一下子便有些慌张，“你也觉得……”
“但我认为，比起皇后，更改担心的是太子。”宁玉珈按着自己的额角，“东宫近来有什么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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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已经确定好了起兵造反的计划，只等着实施的机会。
照理来说，不该这样急的。可是皇后在宫中的情况堪忧。
据说，皇帝这些日子频繁梦到自己故去的发妻甘秾，疑心是甘秾死后怨念缠上了他。
为了救自己的母亲，太子不打算再拖延了。更何况他早已被自己侧妃的死摧毁了理智，现在满心只有复仇雪耻的欲望，只恨不得自己的父亲早些死去才好。
只是造反这种事情，若要动手，便一定要有足够的获胜把握才行。眼下太子最大的障碍，在于他的兄长——荥阳王。
“殿下无需忧心。”在太子为此烦忧之际，却有人主动献策，“荥阳王根基浅薄，统帅部下只凭他一人之力，手中并无多少可以在大风大浪中独当一面的大才。只要他一死，他的党羽也就土崩瓦解。”
“那要怎么才能让荥阳王死呢？”太子烦躁不安的问道。
谋臣压低声音，“效仿聂政荆轲。”
可若要效仿聂政荆轲，也不是容易的事。太子想到这里，稍稍冷静了一些。
缪皇后过去也曾想过要杀死荥阳王，可荥阳王的确是个真真正正的武将，身手不凡，并且他的警惕心也很强，总会随身带着许许多多的侍者，等闲人想要近他的身都不容易。
那些以为荥阳王纤弱如女子的刺客，无一例外都成了白骨。
要怎样杀死荥阳王呢？潜入他府中动手，还是埋伏在他每日必经的路上？又或者，是买通他身边的人下手？
白相在此时造访东宫。
既然说是要投靠太子，自然得略表诚意。
“对付荥阳王的事，太子殿下大可放心的交托给臣。”
“你能做什么？”太子对这个老臣已没有了昔日的恭敬客气，斜睨过去的眼神冷冷的，满是怀疑。
“我能为殿下杀荥阳王。”
“如何杀？”
“臣知道荥阳王的命门所在。”
太子总算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正眼。
“太子可知，前朝晋国皇室的帝陵何在？”
“灞水西侧。”太子回答：“晋国国祚十三代十七帝，帝陵皆在灞水之西。”
“太子与缪氏一族关系如何？”
太子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些，答：“缪氏乃孤母族，为孤臂膀，自然亲厚。”
“缪氏是太子殿下的母族，而甘氏，乃是荥阳王的母族。”白相说。
太子还是没有懂白相的意思。
“荥阳王每年，都会前去灞水之西，私祭甘氏。”白相说：“太子可以在甘氏陵墓之前设伏。”
太子沉思良久，缓缓摇头，“不妥。甘氏皇陵数十座，占地极广，难以埋伏。更何况，孤不信以荥阳王会没有靠得住的心腹，他即便是私祭甘氏，也一定会带上足以护卫他的心腹保护他。”
太子并不像他将门出身的母亲，缺乏孤注一掷的悍勇。明明被怨恨愤怒逼到了对自己的父亲要下死手的地步，可是在动手之前却又还是会瞻前顾后。
可是古往今来，哪有半点风险都没有的谋朝篡位？白相不语，然而眼中却含着淡淡的冷嘲。
“便是有人保护，那人手又不会很多。何况有个地方，臣知道荥阳王殿下一定会去，且一定不会带上太多人。”
“什么地方？”
“甘棠衣冠冢。”
甘棠据传死在数十年前蜀国伐姜之时，有人说她以死殉姜皇，可是在成为了废墟的姜都，却找不见她的尸首。
在那之后，九州各地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出于追悼、怀念或是跟风生事的目的为甘棠立下衣冠冢。
这样一来，甘棠的衣冠冢可不算少，只是没想到，在长安城外也有一处。
“就埋在晋国末代皇帝——甘棠的父亲东侧。”白相说道：“是荥阳王为她立下的。”
对上太子疑惑的眼神，白相点了点头，“不错，荥阳王认得甘棠。”
“甘棠名声正盛的时候，荥阳不过是个孩子，怎么……”
“殿下误会了。”白相赶紧说道：“荥阳王乃是甘棠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亲族。”
太子猛地反应过来，是他想岔了，荥阳王之母姓甘，甘棠与他，是有血亲的。
“荥阳王殿下与甘棠相识，是在很多很多年前了，那时天下人还不知道甘棠之名。”
即便太子平日里并没有刻意打听过甘棠的事情，也知道甘棠在晋国亡后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已经是十二年后她二十六岁的时候了。
十四岁亡国。二十六岁入许祸乱山河，中间有十二年的时间她自人间蒸发，引来后人众说纷纭。
“那十二年的时间里，其实甘棠哪也没去，就一直藏匿在太极宫中，卧薪尝胆，以期复仇。”
太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
“晋国亡时，王子皇孙大多殒命于动乱之中，我也不知道甘棠是如何在宫内活下来的，那时候我以为她和她的兄弟姊妹们一起死了。几年之后，是年幼的荥阳王在太极宫中找到了她。”
晋国亡后，除皇女甘秾嫁给了南阳王免去一死，其余皇族皆遭屠戮。同年冬，甘秾诞下一子。
三年后，长安朝局仍未安定，常有前朝余孽作乱。于是魏武帝将甘秾的儿子接入了太极宫中。
这一举动出于多方面的考虑——首先，是魏武帝自己无子，如果真当到了需要收养宗室过继的那一天，胞弟的这个儿子无疑是首选；其次，选甘秾的儿子进入太极宫，也是为了安抚前朝；同时，甘秾的这个儿子也是最好的人质，将他握在手里，便不必担心甘秾会有异动。
于是才三岁的虞承今从母亲身边被抱走，送到了太极宫中。
对此南阳王夫妇不敢有半句怨言，在接到圣旨后便忙不迭的便将他们的独生儿子送进了宫里。
三岁的孩子，应当是不懂母子亲情，更不会知道什么所谓的国仇家恨的。
人们都低估了这个孩子的早慧。
他记住了自己被父母抛弃的痛苦，同时，还记住了更多的东西。
正是在太极宫内，他遇到了甘棠，又或者，是满心复仇的甘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刻意走近了这个外甥。
年幼的荥阳王在太极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魏武帝有不少的妃嫔，她们即便没有为魏武帝生下孩子，也做梦梦着那一天，她们视荥阳王为未来她们儿子的障碍，甚至有人动了要杀死这个孩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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