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仅是让自己难做,也是让整个沈家难做。也许这些都不足以阻止他。
那他小时候带他也一样慈爱和蔼的长辈呢?他会不会想裴衾已经失去了什么,而他唯一想要得到的偏偏是裴衾现在唯一拥有的。
剧痛袭击着沈辉的心肺,让他一时胸腔窒涩口不能言,然而如此痛苦他还是第一时间抓住了妻子的手臂阻止她叫裴衾来。仅仅是短短这一分钟时间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裴衾断开关系来。
他不仅是为了自己那个克己奉礼不懂得去争的傻儿子,也是为了以后沈家能堂堂正正在其他家面前做人。不和裴衾断了这个关系,沈家仗着家大业大欺压强抢他的女朋友,说出去谁会觉得好听?
此刻他完全忘了叫顾离到家里来时他还想着要不劝沈宴行放手算了,他有这一番想法完全是裴衾这一遭让他意识到,他不知道的地方沈宴行还承受了多少痛苦挣扎。尤其是,裴衾未免不知道沈宴行对薛影玉的感情。
从小一起长大,和沈宴行一样在老宅有住处,沈辉咬紧牙看向站着背对着他的那个人。他不相信裴衾不知道沈宴行对薛影玉会是什么感情,他预备出国时,甚至可能已经和裴衾说好,由他代为照顾!
可是裴衾却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老爷子被冲击太过,眼前一阵阵发黑,对裴衾的印象因为那种被迫害妄想,已一路跌至谷底。
裴衾却还在关心沈宴行:“先去睡一会儿吧,蒋阿姨那我已经去看过了,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你先休息好,才能照顾好蒋阿姨。”
昨夜一直在翻来覆去,途中还惊醒两次去查看仍在维护中的进度系统,沈宴行的熬夜疲惫自然不是装的(只是她也没有真的工作一整夜罢了),但沈宴行刚垂眸应了一声,就看见父亲和母亲站在卧房通向客厅的门口那里,而且母亲还扶着父亲。
沈宴行向前:“母亲。”他顿了顿:“爸,您这是怎么了?”
沈辉强撑着站直身体,其实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太过震惊且急火攻心,他一下子又想起来打电话时裴衾沉默又轻而易举回避的态度。裴衾的想法已经明了。就算在一起之前不知道,在一起之后也肯定是知道了的。
但他还是想粉饰太平。所以他们打电话去询问时才如此心虚。他们竟然还打电话去询问他!但沈辉抓着妻子的手,硬是忍住没有说。想也知道,这个时候摊牌,裴衾会猜到沈家和他疏远是因为什么,其他人也会猜到。
所以他不能说。至少在裴衾和沈家的关系断开前,不能!沈辉在裴衾和沈宴行中间果断了选择了自己的孩子,虽然脸色铁青,但面上好歹过得去,他咬着牙:“没有什么,就是今天去晨练,可能有点喘不上气。”
裴衾闻言蹙眉,她对男配父母还是存在有昨晚故意指责他们和弄得他们心里煎熬睡不着的歉疚在,所以听到沈父这么说立刻走过去,沈辉下意识侧过身没让他扶那只手臂,裴衾也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他看向蒋慧:“阿姨,先让叔叔休息下吧。我去取我的医药箱。”来之前蒋慧给他透露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他劝劝沈宴行,所以他没把医药箱拿下来。
沈辉捂着胸口,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想想还没到那个份上,只能紧咬着牙关坐在沙发上不去看裴衾的脸。越看,他就越想到,宴行也心中难受,却不得不时刻面对这样一张脸,和已经和他在一起的喜欢的人。
蒋慧应了一声,担忧地坐在沈辉身边,沈宴行也过来了,只是没有坐下。“你到底是怎么了老头子?哪不舒服?”蒋慧开始碎碎叨叨:“让你别去晨练你怎么还非要去呢?昨晚一晚上就没休息好……”
沈宴行一顿,沈辉哑声开口打断:“别说了。”
蒋慧也意识到这像是在指责儿子,呐呐闭口,又期期艾艾地看向沈宴行。沈宴行沉默一下,还是走过去,弯腰给二老倒水。他把水杯推到二老面前:“爸妈,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剧情里对沈宴行的描绘是冷静沉稳,城府颇深。但是又敬爱长辈。也因此,顾离拿捏了沈宴行的软肋,要将他在商业竞争中暗害对手的阴私手段传出去时,他沉默,妥协了。他不舍得盛途,更不舍得这几十年父亲母亲投注盛途的心血。
薛影玉不知道怎么演好一个什么心事都不和家里人说但确实敬爱父母的儿子,于是最习惯做的便是道歉。
殊不知他越道歉,蒋慧和沈辉心里越难受。尤其是沈辉,他刚知道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死也不肯其他人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说顾离和沐晴本就是未婚夫妻的,他就沉默了,心都要碎了。他看着儿子,忍不住心想,你是不是也因为觉得裴衾和她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你已经不可能去插足了,所以才折磨自己的?
朋友,世交交情,这些难道比你自己的幸福还重要吗?但他嘴张着,还是没有问出来,反而招来沈宴行一顿,略显生疏地走到父亲身边拍拍他的背。
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但好像还是需要父母为他遮风挡雨的样子,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一对父母为孩子能获得幸福所下的决心。
沈辉将那些痛惜压下去,哑着嗓子问:“你不怨我们了?不动不动说你要走了?”沈宴行拍背的动作缓下来,他垂着眸,没有回答,裴衾却在这个时候回来。
他看了沈宴行一眼,在沙发边打开医药箱,拿出听诊器和枕手的软垫:“沈叔叔。”沈宴行适时退开。沈辉不可能这个时候和裴衾发脾气,将那些情绪咽下去,给裴衾看的时候视线却一直在看沈宴行。
他发现了,沈宴行根本不看裴衾,裴衾说话他也根本没有花心思去听,就好像,如果不是父母要求,他根本不会和裴衾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一样。
裴衾听完心跳情况,又把了脉,顿了顿才望向沈辉说:“叔叔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好?烦心事应该也多。脉搏紧绷,频率较快,这是肝气不舒,郁而不化的象征。我给家里的厨师写一张疏肝解郁,清热泻火的食疗方子吧。”
蒋慧握着沈辉的手:“好好好,麻烦你了,裴衾。”
“阿姨客气了。”
沈宴行偏头,像个局外人一样,看裴衾看出了毛病,也想好了方子,就预备要走,沈辉本来已经平静了,看到这一幕又心头火气,他蓦然开口:“我这肝气郁结,是不是要有点好事才会舒心畅气?”
他努力挤出笑容,盯着裴衾那张清俊的脸:“你在医院工作那么久,有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他按着沙发边缘,努力使声音和气:“没有合适的,叔叔给你介绍。”
蒋慧暗地里拍沈辉一下,明知道儿子情路不顺,在这说这个干什么?但沈辉不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裴衾,他在看,他会不会心虚!会不会也觉得对不起宴行这个从小帮他到大的好友。
沈宴行也停住脚步转过身。
她在想,现在没有剧情进度系统的违规预警,她要修改剧情,这里说什么合适。
裴衾垂眸沉默一下,蒋慧看气氛尴尬,打着圆场:“裴衾才多大,没有合适的也没事,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你就别插手了。”
裴衾却说:“我有女朋友了。”
沈宴行转开视线。
沈辉喉头滚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是吗?我和你阿姨也不知道。宴行。”沈宴行的目光和沈辉短暂相接,薛影玉思考着自己修改剧情的方向,没留意他目光里的异样。“你也知道,怎么也不告诉我们。”
裴衾率先接过话:“是我的问题。我在医院比较忙,她也暂时没确定好,要不要告诉其他人,所以我们两个就都先瞒着了,没有说。”
蒋慧毫无察觉:“那怎么宴行……”
沈辉气得手指在发抖,按住沙发边缘才没暴露。
裴衾沉默想,早晚都要揭幕。这一幕戏不过是在蓄势而已,因此他坦诚承认了:“他也认识。她是我们……”说到本体她还是一顿:“我们共同的朋友。”
蒋慧有些讶异。然而母亲的本能和女性特有的细腻让她察觉到这怪异气氛下的一丝不对劲,她扭头,等裴衾和沈宴行双双离开之后发问:“老头子你……”
沈辉身体松懈下来一样喘着粗气。
蒋慧紧张而忐忑地盯着他。
沈辉闭上眼,声音嘶哑:“裴衾的女朋友就是送宴行玩偶的那个人。”他睁开眼,看到蒋慧脸上血色褪去,惊愕地站起来,接着和他刚听到一样失魂落魄地跌坐下来,手按着沙发扶手。
蒋慧像是脑海中一片空白。
沈辉却搂过她,哑声说:“宴行本来想出国回来后再……但……”蒋慧也开始发抖了。
她比沈辉更能感同身受,沈宴行知道这件事后的惊愕,挣扎和痛苦,甚至立刻明白他扔了那只鲸鱼玩偶是为了什么。裴衾作为家里的客人,也住在楼上。虽然和二楼有一楼之差,但哪天经过时难保不会看到那只鲸鱼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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