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愣住了。
身后的顾离却神情平静，好像早知道这件事。的确，他和顾奚声因为这件事做交易的时候顾奚声就告诉他了。后来他也告诉了沐晴。
但他们都没想到他们以为已经不需要追究的一件事，竟然会成为于祺生丧心病狂下手杀人的根源。
薛影玉急促地说：“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和于祺生说了，但他好像认定，只要我和顾奚声还在，就一定会把这件事揭露出来的。”
顾离忽然插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薛影玉抬起头。
身后忽然响起轮椅的推动声，一群医生伴随在手指消瘦的顾奚声身后，似乎欲言又止，但瞧见他们有话要说，为首的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颔首示意他们先聊，然后一步一回头地先离开。
顾奚声优雅好听的大提琴声线变得沉了些：“是我告诉她的。在福利院待了两年后，我们本来打算离家出走。”把没有父母、没有家人的福利院称作是家，好像有点黑色笑话。
顾奚声却声音微哑，慢慢地说：“”我们也确实跑出去了，一开始，只能躲在废弃的公园里面，后来胆子大了，经常有人拿吃的给我们，我们就往山上跑，那些大人会被轻易拦住的地方，小孩通常可以轻易溜进去。“尤其是，顾奚声还是这样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孩。
他淡淡：“直到有一天跑到一个半山庄园。我就是在那里看见有人和你交谈，轻轻地拍了拍你的背，和你说逝去的亲人会以量子的形态存在，虽然观察不到，但总在你身边。”
沐晴脸色变了。
陆惑却站了起来：“所以你后来不来了，是吗？”
薛影玉靠在病床上，却显得底气不足。她的确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那个很期待她去的玩伴丢在那里……陆惑却忽然俯身，抱住了她。他埋头，像是弥补多年前被飘窗和墙壁隔着，无法实现的那个拥抱一样。
他轻轻的，几乎是遗憾，却又沙哑地说：“我还以为，你因为有了其他人，把我当成微不足道的朋友，才抛弃我了。”
原来当年，当年一直热情地回应我的那个人，也是个孤独的笨小孩。
顾奚声默默看着，听到有脚步声走到他身边也毫无反应。直到顾离开口：“你为什么现在说出来了。”
顾离见他不说话：“你之前一直讳莫如深，不想承认，是因为你没想到她记得那么清楚是吗？你不能接受只有你一个人还记得福利院、逃跑、一起生活的细枝末节，她却遗忘得干干净净，干脆假装什么都忘掉。可是你越找，越发现，她也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不认识你了。”
顾奚声低头笑了。
顾离突然轻声问：“你的腿能好吗？”
“什么？”顾奚声几乎以为顾离疯了。顾离却不再说了，只是看着薛影玉和陆惑的背影，转头。“我会让于祺生付出代价。”
半个月后。
沈宴行早已经出院了，背着手的沈辉和提着保温桶的蒋慧却成为了三院的常客。这天撞上裴衾查房，蒋慧还能笑着打招呼，而沈辉只是瞥他一眼。
不管长辈如何，裴衾一律面不改色，礼貌问好，只是经过时沈辉还是说了一句：“那丫头是不是今天出院？”
裴衾扭头，沈辉瞪他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裴衾摇了摇头。
他们溜溜达达，上了八楼，才到薛影玉的病房门口，她在给自己叠衣服，沈宴行那个木头游手好闲地观察着病房遗落的小物件，刚还嫌裴衾太木的沈辉又不满意了，咳了一声，蒋慧才上前：“小玉，怎么能让你一个病人干这样的事呢？宴行，你也不帮着点。”
沈宴行转头见沈辉面色很臭，思考了下以为是撞到的裴衾惹到他了，无动于衷，帮薛影玉去拿行李箱，陆惑抱着一束任棋她们点的刚送到的花，往外走准备去吃饭。
沈辉埋怨：“刚出院去什么锦兰坊。”
薛影玉尴尬，小心翼翼：“叔叔，是我想去吃的。”
沈辉瞪沈宴行一眼，缓和语气：“那也不能吃太辛辣了，让他们给你做几个素菜。”
沈宴行：“……爸，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
“看把你能的！”
怪不得现在还是个备胎！
沈宴行不说了，只一味地去摁电梯，恰巧查房查到这一层的裴衾从电梯里出来，薛影玉和他打个招呼，电梯往下走，蒋慧半埋怨说了句：“这孩子也不来看看。”
沈宴行以为父母在暗示他开团，虽然他也不觉得自己和自己争风吃醋有什么好延续演的，两天前剧情进度就满格了，听说沐晴顾离和好了，奖金也发了，她也不缺钱了，但还是说：“裴医生工作确实忙，出什么事都不一定有空。”
但薛影玉很快想起马甲要出差，嘀咕：“说得好像你不忙一样。”
沈辉嗤笑一声。
沈宴行沉默。男配父母怎么回事？怎么自己的CP也嘲上了？
到门口，是坐着轮椅的顾奚声和孟闻。他在进行好几轮述职后终于保住了这份工作，公司还补偿了他几万奖金因为他的任务错误实质上是因为剧情进度系统出了问题，现在已经调整完了，而且他也知道了这个世界还有他的同事，可惜他至今不知道是谁。
顾奚声正在进行复健，虽然见效一般，但他拉过薛影玉的手，语气是温柔的：“气色好多了。”
沈辉又开始阴阳怪气：“有些年轻人是应该学学其他人是怎么说话办事的。”因为顾奚声让薛影玉上车，还从后排座位又拿出一捧巨大的花束。沈宴行揉揉眉心。
他爸能别雄竞了吗？都是自己难道还要一个马甲给本体买一束花？
在锦兰坊还碰见了陆老爷子和何曼。
嗯，梅开二度。但这次开的是豪华包厢，空间不局促，氛围也和谐多了。虽然时不时有几句夹枪带棒的，但是：
“今年我们和小玉去瑞士滑雪过年。”
沈辉的不行刚到嘴边，何曼看他一眼：“好啊，反正我们两个老人家在这边，没什么玩的也玩不动了，你们年轻人玩玩正好。”
沈辉冷哼：“小声这腿还能去滑雪？宴行你也去，公司没什么大事，你自己的事比较要紧。”他又开始眼神瞪他，示意他必须把终身大事解决。
还在竞争怎么了？这个儿媳妇必须是他家的！
沈宴行只当没看见。
陆老爷子罕见的一言不发，只是看见埋头吃饭的陆惑就来气：让你吃，就知道吃！认成干亲就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了是不是！你爸妈在下面看到这样会气死！
他没吃几口又把自己气了个饱，两拨人散开。
沈宴行开车，打开车门问：“回家？”
薛影玉想了想，点头：回家吧。
今天公司寄的工资卡到了，除了她完成任务进度还有拯救机密泄露威胁发的十六万奖金，嘿！她要把钱好好地存起来，然后继续买大house，和所有人一起住！
但她打开手机，看到沐晴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顾离又惹沐晴生气了，她愉快地发：
【好呀，我们几个去滑雪吧！】
沐晴却一句话编辑了好久：
【他想见你，你去吗？】
他？无非是于祺生。但薛影玉想了想，她不想知道于祺生被小说世界力量再次打败后想说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不去就不去吧。反正他都被盖章是反派了，余生也没有机会出来作妖了。
于是回了个NO。
但沐晴还是去了。熟悉的探视间内，不同的是，更加凋敝的绿化带包围下，却是她和顾离一起。顾离知道沐晴在生气，只是靠坐在一边。
于祺生却不断地说些疯话，什么根本听不懂语序的“世界”“小说”“NPC”“代替”之类的，他还说出去一定不会放过薛影玉。但谁都没有告诉他，有他们在，于祺生这一生都别想减罪出来了。
顾离听得有些不耐烦。
于祺生却目露凶光：“你们为什么不愿意信我！为什么！她都挑衅我了，她是故意的，这些根本都不是真的！”
沐晴可怜又可悲地看着他，开口：“或许不知道爱的人，真的理解不了什么是爱吧。”
“什么？”
沐晴：“祺生哥，我已经知道了，当初没和你断绝联系也是因为即使没有那次安慰，后面相处我也很信任你。可惜，你辜负了这些信任。而且，我也不在乎你接近我是为了得到沐家的股权。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对小玉下手。”
于祺生开始捶桌，被狱警控制住了。他说的话又开始乱码，但他还是很疯狂：为什么，只要揪出那个真正在操控这个世界的人，他就能控制整个世界了！到时候何愁没有金钱、地位。
可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觉得那么多人那样爱一个人是正常的。难道她真的迷人到那个地步，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喜欢她，正常吗？
薛影玉脚步轻快地下了车，率先推开门，然后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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